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层薄汗亮晶晶的。
“醒了?”百里东君抬头看见她,咧嘴一笑,“饿了吧?锅里还有粥,自己去盛。”
慕容玥没动,还从来没人敢跟她说“自己去盛”这四个字。
百里东君见她不动,也不在意,继续铲他的粮食:“那你等会儿,我弄完这缸给你盛。”
慕容玥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有点好奇。
“你这酒肆开了多久了?”
“四天。”百里东君头也不回。
四天……
慕容玥沉默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百里东君停下动作,回头看她,表情认真了两分:“你是吗?”
慕容玥没说话。
百里东君又笑了:“我看你不像,坏人眼里有贼光,你眼睛挺干净的。”
慕容玥差点被这话噎死。
她眼睛干净?
她这双眼睛见过魔界七十二城的尸山血海,见过成千上万的魔族在她面前跪伏,见过最忠诚的部下被叛徒砍下脑袋。
这双眼睛干净?
“你瞎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百里东君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
慕容玥直接不想跟他说话了。
她转身回屋,换了身衣裳,是昨天百里东君给的那身,青布衣裙,料子粗糙,穿着刺挠。
但没办法,她那件冰蚕丝袍子已经烂得不能穿了。
出来的时候,百里东君已经把粥盛好了,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旁边还有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
“吃吧,吃完我带你去街上转转,买两身换洗衣裳。”
慕容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没钱。”
百里东君摆摆手:“没事,我有。”
慕容玥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脑子里冒出三个字:冤大头。
吃完饭,百里东君带着她出门。
柴桑城不大,但也算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慕容玥走在人群里,浑身不自在。
三千多年了,她已经三千多年没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过。
魔界没有集市,只有王城、军镇、矿场。
魔族见面要么下跪,要么拔刀,没有这种热热闹闹跟过年似的场面。
百里东君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生怕她丢了似的。
“你别走太慢,这街上人多,挤散了不好找。”
慕容玥面无表情地跟着。
她是魔君。
魔界七十二城她都能记住每一条路,这人间的破小镇子能把她丢了?
前面有个布庄,百里东君把她领了进去。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婶,一见他们就笑:“哟,百里公子,这是你媳妇儿?”
百里东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我……是我表妹。”
慕容玥瞥了他一眼。
表妹?
“对对对,表妹,”百里东君说得跟真的似的,“从老家来投奔我,衣裳带少了,您给挑几身合适的。”
老板娘上下打量慕容玥,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慕容玥面无表情地任她打量。
最后买了两身成衣,又扯了几尺布,百里东君付的钱。
慕容玥在旁边看着,发现这小子掏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呦,是个富家子。
她得出这个结论。
往回走的路上,慕容玥忽然开口:“你是镇西侯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