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岳绮罗25

每钻进去一只，蜮就抽搐一下，黑丝从伤口涌出来包裹纸人，纸人从淡红变灰、变黑、碎成粉末。

　　粉末落地的瞬间又被后一批纸人踩过，新的纸人扑上去替换旧的。

　　一进一退，一退一进。

　　蜮的爬行速度被拖住了，但它每摆一次头就碾碎上百纸人。

　　塔楼上的岳绮罗每损失一百个纸人就多一道血。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鼻血淌过嘴唇混进嘴角的血里，耳道里的暗红色液体沿着脖颈往下渗进领口。

　　张海盐在防线下面杀红了眼。

　　他的枪没子弹了，换成了刀，一刀捅进感染者胸口拽出黑根，再捅下一个。

　　他捅翻第十七个感染者之后抬头望了一眼塔楼。

　　岳绮罗整个人缩在塔楼顶层的围栏后面。

　　她已经站不住了，膝盖抵着地面，上半身勉强撑着围栏的横杆才能不趴下去。

　　七窍的血糊了半边脸，她闭着眼，手指还在动，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岳绮罗！”张海盐吼了一声。

　　塔楼上没有回应，她听不见，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只蜮和千万只纸人身上，本尊的肉身像个空壳子一样蹲在那里。

　　张海盐把刀从感染者身上拔出来往塔楼方向冲。

　　他刚跑出去三步，一个轮椅从侧面的货栈里冲出来卡在了他前面。

　　张海虾整个人从轮椅上扑了下来，用身体拦住了张海盐的去路。

　　他的膝盖着地，双腿没有知觉，但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了张海盐的腰。

　　“你上去干嘛？！”

　　“她快死了你看不见吗！”张海盐想把张海虾挣开，但张海虾两只手扣得死紧，指甲掐进他腰带里。

　　“你上去就是让她分心！”张海虾的脸埋在张海盐后腰上，声音闷着但一字一字往外砸，“她所有的意识都在那个纸人身上，你冲上塔楼她一睁眼，纸人全部断链，蜮一口就能吞了你们俩。”

　　张海盐身子一僵。

　　他低头看着箍在自己腰上的那两条胳膊。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张海虾松了一点力道，他把脸抬起来，嘴角被自己咬出了血，眼眶通红，“相信她。”

　　张海虾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塔楼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两个人同时抬头，岳绮罗的右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口，手指蜷缩如爪，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

　　她张嘴说了什么，隔着距离听不清。

　　但张海盐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因为她嘴型动的次数他见过太多遍了。

　　“无心，无心，无心……”

　　她是在替别人守最后一战，守到血快流干了还在喊那个人的名字。

　　蜮第三次摆头碾碎三百纸人的同时，岳绮罗本尊从围栏上滑落，后背重重砸在塔楼的地面上。

　　她仰面的朝天躺着，七窍的血淌了一地，可她的手指还没有停下，还在一张一张画新的纸人。

　　张海盐跪在地上看着那个方向。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用都没有。

　　蜮碾碎最后三百纸人的同一刻，它的复眼锁死了塔楼。

　　半截身体从地面弹起来，像一条灰色巨蟒仰头扑食，带着浑身覆盖的黑丝和腥臭的海雾，朝着塔楼顶端那张躺在地上的人脸直直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