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4

“大夫说你是体虚加上……过度劳累，好好将养几日便无大碍。”

　　棠薇薇望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移开视线，看见床头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旁边放着两碟小菜，还有一包药，上面压着一张方子。

　　“先把粥喝了，等会儿再服药。”展昭站起身，将粥碗端过来，试了试温度，递到她面前。

　　棠薇薇伸手去接，手腕上缠着昨夜新换的干净纱布，药膏清凉的气息透过纱布渗出来。

　　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白粥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她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那老鸨子为了让她身段更窈窕，每日只给些清水，说是要养好了送给贵人，饿得瘦些才好让人怜惜。

　　展昭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昨夜光线昏暗，他只看到她身上有伤，可此刻在日头底下，他才看清那些伤有多重。

　　她瘦得几乎脱了相，锁骨深深凹陷下去，手腕细得他一掌便能握住，那些青紫的淤痕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他想起她缩在床榻最里侧的样子，想起那副锁链磨得她皮开肉绽的伤口，更想起她哭着求他：“求求你放了我吧”。

　　展昭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许多不平事，在开封府里，什么样的冤屈都见过，可昨夜那一幕，还是让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睁开眼，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慢点喝，还有。”

　　棠薇薇把空碗递回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她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碗差点脱手。

　　展昭稳稳接住，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水杯放到她床头。

　　“你手腕上的伤，大夫说每日要换两次药，七到十日便能结痂。”他顿了顿，“身上的……淤青，大夫开了活血化瘀的药膏。”

　　棠薇薇垂下眼点了点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展昭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窗缝里透进来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棠薇薇终于开口：“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展昭转过身，看着她。

　　她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那双眼睛水润润的，怯生生地望着他，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幼鹿。

　　“展昭，我叫展昭。”

　　棠薇薇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展昭，她听过的。

　　南侠展昭，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天下谁人不知，开封府四品带刀护卫，皇上亲赐“御猫”封号，包大人麾下第一高手，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可昨夜，这个英雄好汉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棠薇薇把脸埋进被褥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展昭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站了片刻，终于还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碰她，只是将被子往上拢了拢，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