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播一则重要新闻,市公安局成功侦破一起15年前拐卖儿童案件,抓获犯罪嫌疑人2名,寻回1名被拐人员,后续案情本台新闻将持续为您报道……”
李响抿着保温杯里的水,拿着杯盖的另一只手磕着减音量键,电视机喋喋不休的女主持人很有脾气,面带着微笑把屏幕让给广告,李响干脆给消了音,回身靠在电视机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听人叹气。
“老案子是破了,但我们顺藤摸瓜挖出来这新案子,可不好办,那姓刘的老头就是一个无赖,纯是耍混的,前言不搭后语,问急了就撒泼打滚装毛病,”曹闯点着表盘,“这都两三个小时了,什么都没问出来,白费口舌。”
李响把保温杯搁在桌上,用了点力气,磕出一声响,之后掐着腰叹气。
“师父,我们这边也是,问不出来,一个字都不说,就低着头坐着,从进审讯室到现在,头都没抬过吧。”
曹闯点着头:“猜到了,那姓刘的那么有恃无恐,除了因为我们没有抓到他的直接犯罪证据,也是对同伙有把握……诶,不能这么说。”
他皱了下眉头,自我纠正道:“根据上一起案件嫌疑人的口供,这个刘大山是作为中间人存在,但不排除他有直接拐卖,或是作为买卖方存在的可能,或许那小姑娘也是受害人,如果她真的助纣为虐……唉……”
曹闯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外走,说:“快回去吧,安欣心软,别老让他一个人在那。”
李响应了声“哎”,出了门往另一边走,转身进了隔壁。审讯室里灯光昏暗,只有桌上台灯照着的一块是明亮的,安欣从台灯底下抬头,冲门口的李响笑了笑。
李响坐过去,拧上杯子,没抱什么希望地问:“有进展吗?”
“有。”
李响差点没把杯子摔了。
“什么进展?”
他探过身去看笔录本,被一片空白的纸页晃了眼,他又抬起头来看安欣,又问了一遍:“什么进展?”
安欣用笔杆指了指前面,讪笑着说:“她抬头了。”
李响用一种难以评价的眼神看着他,慢慢坐了回去,目光移向场景里的第三人。
那是个身形纤瘦的小姑娘,低着头,短发从肩膀垂到身前,身上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短袖,好多处沾着土,衣袖蔓延出两条苍白的小臂,银色的手铐扣在腕上,居然衬出几分颜色。
“啧。”
李响收回目光,把银镯子戴成银镯子的奇异想法从脑海里剔除去,问安欣说:“刚才,抬头了?”
“嗯,”安欣点头,接着说,“她好像对小孩子的事情比较感兴趣。”
李响想起师父刚才的话,心沉了沉,凑过头低声问:“你说什么了?”
安欣也探头过去,垂着眼睛小声说:“她一直不肯说话嘛,我就想旁敲侧击一下,看能不能先让她开口。我就讲说,我有个一起长大的妹妹,和你差不多大,但是不像你这么沉得住气,从小到大都活泼毛躁的,跟小丫头一样……”
才讲到一半,李响按住了他的胳膊,安欣没有问,抬起头,再一次望见了那双刘海下的眼睛。不是一样的猝不及防,这一次他稍稍有了准备,对方却没有望向他。
从安欣在耳边说话的一刻起,李响的目光就盯住了对面的人。从开始审讯到现在,相当一部分时间里,她都只是静静的坐着,像个睁眼睡觉的布娃娃,偶尔醒过来拨弄两下手铐,很快又安静下来。
……或者说,过分安静了。
但他此前沉浸在对方拒不配合的恼怒里,忽视了这一点,直到听了师父的话,“受害者”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半天,竟然磕碰出另一条思路来。
他一直盯着她,眉目露着锋芒。他清楚地看见她在哪一句话时抬头,原本投向别处的目光被动锁定了他。那句话在脑海里闪回,他电光火石地抓住了两个字。
“……丫头。”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试探地开口,看见女孩眨了下眼。
那双眼被凌乱的刘海半遮掩着,看不出情绪,只有沉沉的眸光透出来,压着李响的肩。
她安静地望着他,在对方第二次叫出她的名字后,极小幅度地歪了下头,像是在从有限可调动的回忆里检索这张面孔。
安欣也站了起来,声音很闷:“你没有名字,是吗?他们就是这么称呼你的?”
小姑娘的眼神并没望过去。
李响抬了下手,示意安欣终止询问,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由衷感到一种攀升的怒火。
“……我去叫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