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一层白色的浓雾覆盖着湖面，渐渐地化作一片薄薄的面纱，曙色轻轻掀开了面纱。

病床上，张晴安艰难地将自己支撑起来，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的头发凌乱的垂在肩上，长时间不修理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使得他不得不抬手将刘海撩到耳后。

她湿漉漉的眼睛平静地望向窗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接着她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日历，上面用红笔圈出的“25日”格外显眼——今天就是25号了。

她盯着桌上的退院手续单，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天下午他应该就能回来了吧。”

A区，长青小区一号楼四单元201户门口，男人正试图用钥匙打开房门，然而，无论使多大的力气，钥匙孔中的钥匙都纹丝不动。

“是换门锁了吗？”男人将钥匙拔出来看了看，无奈的将它揣回兜里。

当男人拿着铁丝想敲开房门时，一个熟悉的嗓音传入了他的耳中，他闻声僵在原地。

张晴安：“小偷？”

男人转过头，目光正好对上张晴安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但眼中却没有15岁少女眼中该有的璀璨。少女把着轮椅，一脸茫然地盯着他。

“呃…我，我是你哥。”

“哥…你回家的方式蛮特别的。”她顿了一下，接着从兜里摸出钥匙，熟练的打开了门，“之前门锁坏了，就换了一个，忘了给你说。”

张擎跟张晴安进了屋，屋内的布置一点都没变，速溶咖啡仍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张晴安并不喜欢咖啡，相反，张擎无论工作还是休息都会冲一杯喝。

“门锁什么时候换的？看起来不像新锁。”

“大概换了有…一年多了吧。”

张擎尴尬的笑了笑，将已经“过期”的钥匙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张晴安关上了门，把着轮椅调转方向，面对着张擎。望着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张晴安一时竟说不出更多话来…她有太多想说的了。

“你的腿好些了吗？蔺楠之前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的病情好转了，你感觉怎么样？”

“是比以前好了些。”张晴安顿了顿，“这次回来能多陪我待几天吗？”

她将那句“我很想你”停在了嘴边。

张擎的眼神有些闪躲。

“这次回来，我顺便有一个交易要做…”

“交易…顺便？”张晴安笑了笑，

“我才是顺便的那个吧？”

“其实你大可以不来看我的，就像以前一样，一直告诉我，等下一年你一定回来就行了”

“小安，别这样，你明明知道我不想…”

“我坐在这破轮椅上等你四年了。”

……

张晴安的眼睛湿润了，委屈，不甘，在一瞬间涌上心头，她将头靠在轮椅背上，抽动着肩膀哭起来。

这四年里，张擎的变化很大，长高了不少，成熟了许多，头发从原来的棕色染成了黑色。

四年，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我差点没有认出你的样子。

从张晴安记事起，她就没有父亲，但兄妹俩和母亲一直生活的很好，直到一场车祸——五年前，一家人驾车旅游，发生了车祸，肇事者逃逸，母亲抢救无效身亡，张晴安腿部受损开始拄拐杖，张擎退了学开始工作，负责养活自己和妹妹。

至于张擎的工作，每当张晴安追问时他也只会寥寥回答，以至于张晴安一直不清楚是份怎样的工作。

车祸的一年后，张晴安的病愈加严重，坐上了轮椅，但始终没有到瘫痪的地步。

张晴安对生病的事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让她耿耿于怀的只有害死她母亲的车祸。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晴安就是最幸福的孩子了吧。”

过了好一阵，张晴安的情绪才终于稳定了下来。

“行了，别光在那边站着了，水壶和杯子在桌上，速溶咖啡是你常说的牌子，渴了就自己冲一杯喝，我不方便‘待客’。”语气很平静，但带着很重的鼻音。

没等张擎回复，张晴安就回了自己的卧室。她支撑着身体让自己在床上坐好，头斜靠在墙上，双眼望向客厅，安静的看着张擎。

如果他能一直在就好了。

张晴安这么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假寐。

朦胧中，张晴安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在和哥哥在家门口打闹，随着一段手机铃声响起，哥哥突然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任凭她怎么哭喊，哥哥都再没有出现。

张晴安慌了，猛地睁开眼睛——她真的睡着了，卧室外的张擎正在和别人讲电话，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自己竟然睡了半个多小时。

张擎挂断了电话，轻声走到卧室门前，看着张晴安。他的眉头紧皱，似乎有话要说，但张开嘴后，话又被咽了回去。

“现在就要走了？”张晴安先开了口。

“啊…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张擎下意识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角，眉头皱的更紧了。

张晴安的头低了一些，一颗颗珍珠般的东西在她的眼中打转，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硬生生挤出了几个字：“没关系，你去吧。”

“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等我…”张擎不敢再直视张晴安了，他的眼中满是自责，最终他还是跑了出去。

张晴安呆呆的看着张擎离开的背影，尽管她已经在尽力抑制，眼泪还是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我还要再等你多久啊…”

B区的区中心医院，一个身穿研究服的男人正在化验一滩黑色的血液。虽然带着研究帽，但还是有几根米白色的碎发露在脖颈处，发色反而显得肤色更加白皙。

随着门外传来的敲门声，男人停止了手中的工作。

“请进。”男人说着取出了几张化验单。

门被打开，张擎穿着一身防护服走了进来。

“你这防护服找小梅借的吧？男人挑了下眉，“和你体型差太多了，你脚腕都露外边了。”

“只认识吴梅，没办法。”张擎清了清嗓子，“拜托，蔺楠同志，我可是靠关系偷偷进来的哎，你见谁家的实验室别人想进就进，还光明正大的找工作人员借衣服?”

“得得得，说不过你。”蔺楠笑着拍了拍张擎的肩，“下回你来之前我亲自给你找衣服。”

“不劳烦您了，您的时间我可浪费不起。”张擎阴阳怪气道。

虽然阴阳怪气，但张擎的话不带一点夸张，这所医院的实验室就是专门为蔺楠修的——蔺楠是B市出了名的医学教授，主要参与病毒研究工作，八年前爆发的“赤种-413”病毒蔺楠就参与了其研究，虽然当时的蔺楠只不过是个二十五岁的本科毕业生，但也用超乎常人的努力与毅力为控制病毒贡献了许多。因为病毒被发现的及时，医学专家们很快研制出了血清，最终病毒得到了控制。

张晴安的腿受损后，张擎开始不停寻找好的主治医生，直到最后找到了蔺楠——当时的蔺楠已经成为了很好的医师，再加上A区与B区的距离最近，蔺楠便顺理成章成了张擎最好的目标。蔺楠一开始提议直接截肢，怕腿部的病毒扩散到身体，奈何在后来的每一天，蔺楠都是在张擎的死缠烂打中度过，没办法只好当起了张晴安的主治医师。

“行了，聊点正经的。”蔺楠回到工作台前，将化验单的复印件递给张擎，“不知道你要当年那玩意的化验单有什么用，太过详细的内容被我划掉了不方便透露。”

“谢了，老板的交易对象那边要，我就单纯是个跑腿的。”

“先说好，这东西不是白给你。”蔺楠转头望着张擎，“还记得我电话里给你说的让你帮忙的那件事吗？”

“嗯…记得，但是不太了解，你们医院的事我能帮上什么忙?”

“一会跟你细说，先看看这个。”蔺楠从桌旁拿出了新的化验单。“这是第一次化验结果…不尽人意。”

“什么意思？”

“它，‘赤种-413’，我以为这东西在八年前就根除了，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而且比起上一次…”蔺楠迟疑了一会，“不对，现在不能叫它‘赤种-413’了。”

“这是‘赤种-413’的变异体，情况可能会比当年更糟糕。”

我才是“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