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
穿城而过的的临江被月光映照得波光粼粼,上面仿佛闪着万点星光,水面上浮着几艘小舟,舟中多的是人们对坐饮酒赏月。
每到中秋节,宗都的贵家千金和少爷们总爱去到“倾月楼”这个地方。
倾月楼高八百余尺,建在穿城而过的临江旁,背抵宗都最有名的姻缘庙,庙中有棵求缘树,据说有情人一朝在树下一齐许愿,便终成眷属,这棵树也让这座庙出了名。
有野史记载,倾月楼是易国开国皇帝充德帝为博心爱的姑娘欢心,想了几天几夜想出的这个主意,最后集合工人们精细建造出来的。
后来那姑娘十分感动,与一腔赤诚的充德帝在倾月楼定情,那个姑娘便是充德帝后来的叶皇后,从两人相爱后,叶皇后温婉大方,充德帝治国有方,两人琴瑟合鸣,携手白头,是为一段佳话,相传充德帝极为宠爱这位叶皇后,甚至虚置后宫,直到他死,他也只有叶皇后一个女人。
这种民间流传的小故事看起来漏洞百出,但还是有很多人相信这是真实记载的,官家贵女们纷纷来到倾月楼,先在姻缘树下挂签再登楼品茶赏月,心中诚赤,以求觅良人。
尤其是在中秋这天。
“哎,都仔细着点,待会儿思静郡主可是要来祈愿的!”
一个身着暗红太监服的人站在倾月楼下,指挥着用人将一系列的熏香、茶具、天鹅绒座垫、雕纹玉瓶…等等的东西往倾月楼上搬。
“哎哎哎,那瓶子往托盘里边儿点放,打坏了怎么办?!!”那太监气得直跺脚,都恨不得把那些手脚笨的人给吃了。
“这么讲究,每年都这样,到底是金贵…,
一个小厮捧着金丝绣线火狐裘披风小声抱怨道,被那太监听到了,他气急败坏,正愁气没地儿撒呢,就冲这句话,冲上去给了那小厮一脚。
“啊!”
那小厮没想到他会这么来一脚,由于巨大的冲击力,他重重的跌倒在地,本来只是想撒气,现在好了,看着火红的毛发沾上灰,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特别是那个小厮,一开始没缓过神来,他后知后觉的把托盘拿起来,他低头捧起托盘,不敢说话。
“你大爷的!!我我…”那太监暴起,脑袋转来转去四顾环望想找什么,就看见了门口进来的思静郡主。
难以入耳的骂人声戛然而止,思静郡主由侍女扶着,她的一只脚轻轻的跨过门槛,身穿淡蓝银白配色的流仙裙,再外穿一件深色的绣花大袖衫,脸上不施太多粉黛却白里泛红,朱唇一点红,鲜嫩欲滴。
仙女下凡。
这是这些人看到后对思静郡主的第一评价。
“在闹什么?”
那太监不敢说话,脑袋转到一边去看那件披风。郡主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情倒是没 有什么变化。
“就因为这个?”她转头跟身旁的侍女说:“诗茶,带荣公公去我那儿取那件青白狐毛的披风来。”
命令一下,她身旁的诗女立刻心领神会带着宋公公离开了,那位宋公公临走时还不忘瞪那小厮一眼。
那小厮心头一震,转头又对上郡主温柔的眼神,挪不开了眼睛。
“起来吧,以后不要做事这么鲁莽 ,小心着些。”
说完,她便踏着来时的步伐离开了,那小厮盯着她落去的背彩,眼里一片赤诚。
马车上,向花玉不情愿的坐着,还撅着个小嘴,任凭侍女怎么哄都开心不起来,要不是因为宋予安在一旁,她可能都会对着侍女发脾气了。
宋予安用手拉动轿帘,看着外面的热闹风景,听着孩子们的嬉笑声,一道道欢快的场景射进他的视线,叫他挪不开眼睛。
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随即那种神情很快就消失了,仅仅留住最表面的浅浅一层的喜悦。
宋予安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向花玉的不佳情绪后,安慰似的说道:“往年中秋都是逛夜市游花船,你不会觉得厌烦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多多认识认识点朋友。”
向花玉听他么说。立马反对地说:“才不是呢,你不知道,中秋节可是最好玩的啦。”她小眼珠一转,”就仅次于乞巧节之后的好玩!“
“哦,这么好玩吗?”宋予安饶有趣味地说:“说说看,到底是什么这么吸引你,让你这么的闷不乐。”
向花玉低头小声嘟噎还一边挺着手指头,最后她一般脑地摇头说:“说不完的,太多了,总之总之,比这什么中秋宴好玩”
“中秋宴邀请了许多人去的,其中不止官家小姐,”宋予安用手正了正向花玉头上扎歪了的白雪兔簪子,“就去这一次,以后都不来了,别太不高兴了. 如果散宴早的话,哥哥陪你去逛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向花玉高兴地都要蹦起来了,她笑着,嘴角有两个小梨涡,女孩唇红齿白,眼角一颗痣,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巧妙重合。
他立马迫使自己从自己的错觉中脱离出来,有些失神地看着向花玉。
又一次,他又一次地把花玉当成了平寒。
到了宫里,天色近黑,马车到了荣光殿竟没有停下,宋予安探出为疑惑地问在马车外带路的太监:“为什么不停在荣光殿?”
太监立马答道:“ 今儿是中秋,宫里免不得热闹,中秋宴有要事谈论,得找个清净地儿。”
看着马车前进的方向,路旁的砖瓦痕迹越来越熟悉,一砖一瓦,他都认识,强烈的不适感朝他涌来,就像做梦般不可思议。
直到马车停下,太监对他们说:“宗都向家,西水宫到了,请移步正殿,宋予安双目圆睁,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