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府。
宋予安安静的坐在书桌前,手里正捧着一本他之前让向花玉从集市上淘来的话本书,他边看却边皱眉。
因为这话本里写的故事非常脱离实际,离谱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胡编乱造的。
此时微风穿堂而过,伴着风,他隐约闻到了一股玉兰花的味道,可他好像并没有看见哪儿种了玉兰花。
反正这书里写的胡编乱造的东西他也是看不下去了,索性直接把书放下,往外面走了去。
他瞥见屋外有一片小花圃,他从远处看到了那里有玉兰花。
原来是种在这儿了。
一个侍女在蹲着修剪花枝,没有注意到宋予安的靠近,她不停的摆弄着剪子,看那认认真真的样子,宋予安都不忍心打扰她。
“终于弄好了!!”侍女高兴的快要蹦起来了,但她一起身看到宋予安时,整个人脸色都变了,连连退后了好几步,看着她快要摔倒的时候,宋予安手一伸,非常有礼貌的扶住了她的背。
“二二二少爷……我先走了二少爷!”
侍女羞红了脸,娇滴滴的说完话后就赶紧跑开了。
宋予安看着侍女小跑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手也没长刺。
这天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说,二少爷在府里乱逛,搞的府里上下鸡犬不宁,到了傍晚时分,外出做生意的老爷回到府中,看到府中这个样子,非常生气的把二少爷叫到了大堂质问。
“你在家里都干了些什么,我不是叫你好好修养吗?”
宋予安神色冷静的说:“是在好好修养,我没出门呢,好好的在府里待着,有什么不对吗?”
向楠无奈的摸了摸头,“你以为你出没出门我不知道?花玉那孩子是最亲近你的,你想出门她不得带你出去?”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门口的杂役都跟我讲了,私自出门的事我暂且不提,把府里弄成这样子,你到底是干了什么?”
宋予安有些无辜的看着他说:“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只是到处走了走,谁知道……”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谁知道他们都躲着我。”
“躲着你?”向楠看着他,“我知道了,出门的时候我叫府里的下人好生待着你,也许是他们会错了意,以为不让你有丝毫差错,就是要疏远你。”
这样吗?
宋予安抬头表示怪罪的看了向楠一眼,向楠看见了他的眼神,倒是不以为然的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瞬间设下一个结界,结界不大,但宋予安可以感受到,这个结界的屏障一定非常坚固。
他又疑惑的看向向楠。
宗都向家,他这几日又是听别人说,又自己查阅书卷,怎么描述的这都是一个经商世家,这向家老爷,竟有如此法力。
况且,在他还是“宋予安”的时候,想向老师学习结界之术,却被爹爹知道后骂了一顿,他记得,父亲说,“结界之术,只有皇家血脉才可使用。”
他一直记得宋阳说的话,所以不禁对向楠的身世有了些好奇。
“我们来说说,你那把剑……图寒的事。”
向楠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初竹,你知道那把剑的主人是谁吗?”
他当然知道,不过是该说知道,还是说不知道?
在他进退两难的时侯,向楠开始讲了自己的故事,或许又是这把剑的故事。
“十八年前,我与夫人前往景国采买原料,当时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你。
我们的商队路过一处矿洞,我感觉有一种冥冥的力量在吸引我,”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我便不受控制的走了进去,在矿洞里,我发现一块能量极其充沛的灵石,块头也很大,我看到它之后很高兴,直接叫了几个伙计抬到了铁匠铺,想着能不能炼成把剑看看。
但是等铁匠师傅看到这块石头的时候,说什么也不敢炼,说是怕毁掉了这上好的天物。”
“我只好把它带回了家,带回了沅国。回府后整整两个月,我日日研究这锻炼之术,终于在你出生前,练出了这把剑。”
“此时正是腊月,寒气袭人,我有感而发,索性刻上了图寒二字,想送给你的大哥作礼物。但可惜,没有等到送给你大哥,宗都宋将军家宋予安公子生辰,听说我得了这么一把剑,硬是给要去了,听说那宋予安公子使这把剑使得十分出彩,我便也不好多问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我现在问你,宋予安公子的佩剑,怎么会在你这里?据我所知,宋将军伏诛后,他的子女们一个个都被关进了天牢……你,为何能召唤宋予安的佩剑?”
宋予安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右手轻轻握拳,渗出了细汗。
该怎么回答,承认?
如果承认了,要么他会把自己重新送回天牢,要么他会把自己送去医馆,让医师好好看看自己的脑子有没有毛病。
宋予安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我说,他,宋予安他死了呢?”
“死了?”向楠一脸惊讶。
好吧,看来这个回答也不怎么让人信服,但既然说都说了,也只能顺着编下去了。
“嗯,他死了。爹您是知道的,像这种灵剑一生只追随一个主人,除非主人身陨,否则极难易主”。
“况且他是宋予安,以我的实力还不够从他的手里抢这灵器,所以那日我将此剑召唤出来,经过一番推论,可以判断出这剑的主人实力不凡,但已身死。”
他见向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的舒了口气。
其实说到底这个老爷子也不是很精明。
向楠沉吟道:“剑我先扣下,过几日我去朝拜时,我会将这剑亲自交于陛下,”他看着向初竹说,“如果真是按你说的那样,宋公子已死,并且你也可以召唤这把剑,那之后我就随便你了,但你最好要把握分寸。”
向楠看着宋予安的眼神藏着一点儿动容,他意料的问了句:“你要跟我一同去朝拜吗?”
朝拜?
“我要去!”他立马一口答应,生怕向楠反悔,脸上的笑容美滋滋的,好像得了什么甜头似的。
宋予安反常的反应让向楠愣了愣,然后他平常的说了句:“行,行。”
皇宫,实荣殿。
一位文官装束的人跪在迟原面前,惊恐地求饶:“陛下,求求您饶了臣吧,臣是被小人诬陷的,并无丝毫贪污之心啊陛下!”
迟原半眯着眼看着他,甩下了几本奏书:“贪了就是贪了,这敢做不敢当,这几本奏折都是在弹劾你,你说说看,朕当如何饶恕你?”
大臣心凉了一截,心想,完了。
这时迟原的贴身侍卫对他说了几句话,他便吩咐人把大臣带了下去,片刻后娄星走了进来。
娄星作揖道:“陛下,臣这几日在全力寻找图寒剑的剑气,刚开始还微弱似有可循之迹,但近几日来,气息……”
他说话突然一顿,迟原烦躁的说:“继续说。”
娄星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气息完全消散了,无迹可寻,属下以为,是有人故意将它封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迟原表情更加阴翳,“那也要给我找到,实在没有办法,朕就给你下搜查令,给朕挨家挨户的查,我就不信,一把好好的剑就这么不见了。”
娄星:“是,臣领命。”
夜晚的皇宫静谧无声,清幽恬静,西水宫花园里种着大片大片的玉兰,风吹拂花朵,惹得花枝随风摇曳。
即便这里已经两年没有住人了,玉兰花还是如旧,似往日般美好。
又到了沅国一年一度的泗花节,泗花节一共有三天。
这几天,城里分别有许多不同的活动,城中人们,不论男女,都可随性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例如,女子可以骑马射箭,男子可以簪花刺绣,没有丝毫限制,只要不触犯城中法律,不限制任何一个城民的自由。
皇宫设酒宴,邀请各大富人商贾,进行商业讨论,或是商量儿女婚嫁,又可以是结交官场朋友。
宋予安看着下人们拿着的衣服,一个脑袋两个大了,他不悦的问:“你们非得给我准备这紫色的衣服吗?”
下人们不以为然,反倒是一个人用开玩笑的语气跟他说:“公子穿什么都好看,这个颜色衬公子的英姿。”
他无奈的扶额,发下狠话:“给我找几件正常颜色的衣服来,不然我不介意在这儿跟你们耗,但是爹那儿等下谁都不好解释。”
下人们翻遍了整个院子,只找到几件大少爷的旧衣不是紫色。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们把找来的这几件旧衣拿给宋予安,可他们没想到,二少爷居然很喜欢的样子,还都立马穿上了,高高兴兴的离开了这里,没有再折腾他们。
“你们说,二少爷之前不是最喜欢紫色吗,只要是紫色都穿,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挑剔。”
“就是就是。”
下人们纷纷附和。
向楠,宋予安,就坐。
一个太监打扮的人领着他们来到了指定的位置就坐。
宋予安刚坐下就不安生,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向楠一眼就查觉了他的心思。
“你在找陛下吗?”他拍了拍宋予安的头, “今天就告诉你吧,这种宴会,陛下通常是要等到其他所有人都到齐后才会来,到那个时候,宴会几乎都快要结束了,陛下甚至也可以按心情来看,决定来或不来,所以你啊,可别盼着见陛下了。”
谁盼着见他??!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但最后没有说出来,他现在还不想在这种事上耗费口舌。
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等迟原一出现,趁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的时候,冲上去抹了他的脖子,简洁,快速,效率。
但是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运气,眼看着宴会就要结束了,连个迟原的侍卫的影子都没见着,更不用说本人了,他百无聊赖的玩着酒杯,眼神迷离,喝了一点点酒,就有一些醉了。
他往自己旁边看去,向楠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上哪家拉生意还是提亲去了。
算了,随便吧。
宋予安现在莫名的很想伸展伸展拳脚,脑袋晕,眼睛花,看什么都好像不是真实的,美人,觥筹,还有主座上的迟原……
他突然清醒,揉了揉眼睛谨防自己看错,再一看,主座上的,确实是迟原。
迟原表情凝重的看着座下的人们,熙熙闹闹,有说有笑,他的表情似乎不能被感染一般,从一开始就摆着个臭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死了媳妇。
不过他确实是死了媳妇,先皇后,在他登基后六年被立后,两人成婚不到一年,皇后还未有子嗣,就暴毙而亡,死亡的原因无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去了解。
渐渐的,更多人注意到了姗姗来迟的迟原,喧闹声减小了些,许多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皇上宣布宴会结束。
“今日,宴会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各位的到来,希望今后大家可以互帮互助,多多关照对方,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
迟原身边的太监都快听不下去了,这陛下是心情不好导致脑子不清楚了吗?原定的结束语都说错了,这这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迟原说到一处时忽然顿住,死死地盯住一个方向,眼神飘忽,太监见他这样,只好宣布散宴,商人们也都纷纷离座。
向楠也站起身来,对宋予安说:“我要去见陛下了,你……”他看着宋予安脸蛋通红,下一秒就要晕倒了似的,只好叫了几个下人把他搀扶了起来带回去。
娄星见迟原神情不对,站到他身前下跪。
娄星:“陛下,刚才的宴会上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迟原精神恍惚了一下,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向楠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着刚才宋予安坐过的位置问:“那儿是哪家的人?”
太监闻言,顺着迟原的手看过去,回答道:“是宗都向家。”
“向家,向家……”,忽然他眼神一倏,“娄星。”
娄星站了起来,低头待命。
迟原:“向家今日来赴宴的都有什么人?”
娄星一一报着:“向家主人向楠,以及他的小儿子向初竹。”
迟原:“这个向初竹是谁?为何我从来未听说过?”迟原皱眉道。
这时身边的太监就插嘴了:“这个老奴有所了解,这个向初竹,传闻是自幼体弱,资质平庸,三天两头便病倒了,这向家老爷便将他藏在府里,不见外人,据说是最近身体好了不少,不然老奴整理宾客名单时会将他剔除的,免得宴上发病污了您的眼。”
“不,娄星,”迟原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向初竹长的有点像……”
这下就算迟原不说的话娄星也知道像谁了,能让他发愣成这个样子的,除了宋予安还有谁?
娄星识趣地问迟原:“所以陛下是想让臣将他带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