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瑶被安排进了京海最好的初中,也住进了曾经她向往的大别墅。
但她常常在深夜里惊醒,她孤坐在柔软的公主床上,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这座看上去明亮又宽敞的大别墅,背地里肮脏又龌龊。
她装作乖巧懵懂的样子,对高启强夫妇言听计从,她拼命的学习,想要自己麻木在学习中,她要努力,努力逃离这里,在这里多待她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觉得无比恶心。
黄瑶最后考上了京海最好的高中,高晓晨比她大一岁,去年也被塞钱进了高中。
高中离家很远,黄瑶提出要住宿舍,周末放假回家,陈书婷不同意,一是心疼她不习惯,二是怕她受委屈。
高晓晨每天上下学是由唐小虎接送,黄瑶不想,最后陈书婷退了一步,在高中附近又买了套房子,高晓晨顺便也一起住了进来,唐小虎离这里很近,每隔几天都会来看他们一次,给他们做饭收拾东西。
好像是从第一次见到虎叔开始,黄瑶就对他充满莫名的信任和依靠。
其实她平时没有太多见唐小虎的机会,大多数都是她麻烦唐小虎以及过年回老宅时候。
她经常麻烦唐小虎开车带她出去,有时候去是出去逛街,有时候去看爸爸妈妈。
她想让虎叔带她去,有虎叔在她才安心,她的不高兴,她对父母的思念,也只想告诉虎叔,虎叔是她在高家唯一的慰藉,只有在虎叔面前她才可以表现出一点点自己真正的样子。
年夜里,黄瑶总会在饭桌上悄悄的看看唐小虎,而每次唐小虎都会出去一会,而她也会紧随其后跟在虎叔后面。
两个人站在街边,看着烟花满天。
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无论是在车上还是年夜里,沉默是他们的常态,说的最多的是黄瑶。
随着新年倒计时结束,天空中传来“嘭”的一声巨响,一束漂亮的烟花在空中绽开。
“瑶瑶,新年快乐。”
“虎叔,你也是。”
这天晚自习下课,黄瑶没有等到高晓晨,一般高晓晨会等她一起回家。
她来到高晓晨班里找她,才得知他今天逃课了。
学校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黄瑶刚出校门,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男人,昏暗的路灯下,男人凶狠的看着她。
男人看到她,一步步向她走来,黄瑶顿感大事不妙,撒开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给唐小虎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黄瑶急促的说道:“虎叔,学校门口有人要绑架我,快救我!”
车上又跳下来几个男人,以她小小的身躯根本跑不过成年男性,男人将她一把拉住,黄瑶拼命挣扎,一块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意识逐渐模糊,她失去了意识。
手机掉落在地上,唐小虎焦急的声音还在里面:“瑶瑶!瑶瑶!”
“啪!”男人一脚踩碎了手机,将黄瑶拖到了车上。
一阵“嘟嘟嘟”的忙音传来,唐小虎此刻心急如焚,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强哥,瑶瑶刚才给我打电话,在学校门口,她可能被绑架了。”
跟高启强打完电话,唐小虎立马踩油门,飞奔到学校门口。
本来他就在去他们家的路上,没几分钟就到了。
晚上十点多,校门口也早就没有人了,唐小虎观察了下学校周围,敲了敲学校保安室的窗户:“大爷,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小姑娘出去。”
昏昏欲睡的大爷不耐烦的说:“来上学的不是小姑娘就是小伙子,我上哪知道。”
唐小虎径直走进保安室,掐住保安的脖子说:“学校门口出现绑架案,你这个保安应该脱不了关系,还想活命就把学校门口的监控回放打开。”
一听到绑架案,再加上唐小虎的恐吓,保安哆哆嗦嗦的打开监控回放。
十分钟前,黄瑶被绑到一辆面包车上,唐小虎看着监控里那个被粗暴拖拽的女孩,顿时怒火中烧。
放大人像,他认出来了绑架黄瑶的人,何旭田。
“强哥,找到了线索了,瑶瑶被何旭田绑架了,我猜应该是被他绑到了钢厂。”
唐小虎来到黄瑶被绑架的地方,轻轻的捡起地上碎掉的手机揣进兜里,开车飞奔向钢厂。
黄瑶醒来时感到头痛欲裂,她挣扎的坐起来,一个男声在她头顶传来:“哟,醒了。”
黄瑶抬起头看向男人,只见他叼着一根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此时高晓晨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个王八蛋,你快放了我,我爸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黄瑶扭过头,看到高晓晨也被绑在旁边。
男人踹了高晓晨一脚,恶狠狠说道:“你爸?我还怕他?我也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你等着!等我爸找到你,你就完了!”高晓晨还在放狠话。
男人气笑了,说:“那就等着吧,看看是谁完了。”
说罢,男人启动了机器开关,黄瑶这才发现他们在一个传送带入口,而传送带的尽头,是一桶钢水。
男人走过来,拍拍高晓晨的脸,指着钢水说:“你说,今晚谁会进去呢?”
“你敢!”
“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就不敢呢?等着吧,一会你们的爸爸就来了。”男人哈哈大笑,关上机器走了出去。
高晓晨还再不停地骂着,黄瑶听烦了,问道:“晓晨哥,你不是逃课了吗?你怎么也在这?”
“我我……”高晓晨结结巴巴的讲述来龙去脉。
原本他在上课,可是他的好兄弟给他打电话邀请他去网吧,刚翻墙出去,七八个人就围了上来,在他昏迷前,他看到那个叫他出去的好兄弟正在跟他道歉,“对不起兄弟,我也是被逼的。”
黄瑶无语,不过她想了想,即便是跟她一起走,就他那小体格,也少不了被绑。
“知道是谁绑的咱们吗?”
“我知道他,叫何旭田,两年前找过爸帮忙,可惜爸不帮他,然后可能就生气了绑了咱俩。”
不是可能生气了,他就是生气了。
黄瑶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观察着周围,是一间厂房,不是很大,屋顶挂着几根房梁,一扇小窗开在一边。
手机铃声响起,唐小虎接起电话,“小虎,我已经报警了,根据沿途监控,我们找到瑶瑶是被绑到何旭田的钢厂了,我和警察正在往那边赶。”
“嗯,我知道了,我也在路上了。”
唐小虎将油门踩到底,飞快的往钢厂赶去。
在去钢厂的路上,高启强收到了何旭田的电话:“高启强,你女儿和儿子现在在我手上,你马上到钢厂这边来,不然我把你儿子女儿扔进钢水里!”
“我正在路上,咱俩的事咱俩说,放过我的孩子。”
何旭田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唐小虎抢先一步来到钢厂,他沿着厂房周围,透过一间间窗子向里面看去,终于,他找到了黄瑶所在的屋子。
“虎叔!是虎叔!”高晓晨看到窗边的唐小虎激动的大喊。
“小点声,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别人来救你了。”黄瑶提醒他。
“吵什么吵?一会你爸来了你们就能团聚了!”何旭田走了进来不耐烦的吼着,此时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md,高启强这货真够怂的,还带警察来。”何旭田怒骂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
黄瑶又看向窗边,唐小虎此时已经不见踪影。
“何旭田,你现在已经被包围了,现在命令你,马上放了人质主动出来自首。”
何旭田气的大叫:“让高启强自己进来!”
“爸!爸!别进来!”高晓晨急得大喊,何旭田气的又踹了他一脚。
高启强举起双手,缓缓走进来,说:“只要你放了我儿子女儿,你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哈哈哈哈,现在什么要求都答应了!当初你为了收购我这厂子,给我闹出人命,我跪下来求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说了当初钢厂里的意外跟我没关系,况且你作为老板,你的厂子里出了人命,你要负责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你高启强身上的人命还少啊?你怎么不负责?老子进去两年,还赔得倾家荡产,出来后才知道儿子也出车祸死了,老婆也一病不起,你说!我儿子的命你是不是得负责!”
黄瑶听他们的对话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闹出人命要负责这话从高启强嘴里说出来确实好笑。
“别动!就站在那里!”何旭田拿枪指着高启强让他停下,而后启动了机器传送带。
一把拎起黄瑶和高晓晨说:“选一个吧,选一个你的孩子去死!”
“爸!爸!我好害怕。”黄瑶喊道。
滚烫的钢水正散发这热气,高启强急了:“你先停下,你要多少钱我都赔给你,我的命赔给你都行,别伤害孩子们。”
“行啊,你过来也行啊,反正你们三个的命我得要一个!”
“那你说的,我死了你就放过我爸!”说完黄瑶挣开何旭田,跳到了传送带上。
“瑶瑶——”
趁何旭田还没反应过来,高晓晨站起来撞倒何旭田,枪掉落在地上,他将身体压在何旭田身上大叫:“爸!快来帮忙啊!”
高启强赶紧跑过去,按住了何旭田的双手,一大批警察破门而入。
“快去救瑶瑶!”
眼看黄瑶就要被传送带带入钢水中,唐小虎此时从房梁上跳下来,一把将黄瑶抱在怀里,从传送带旁边翻了下来。
传送带很高,唐小虎把自己垫在身下,为黄瑶缓冲。
“虎叔!虎叔!”
警察过来为黄瑶松绑,黄瑶眼中含着泪,将手捧在唐小虎脸上:“虎叔,你醒醒!”
“没事,我没事,傻丫头别哭。”唐小虎忍住身上的剧痛,伸出手为黄瑶抹去眼泪。
唐小虎被送往医院抢救,黄瑶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瑟瑟发抖。
她看到了唐小虎顺着窗子进来爬到了房梁上,于是主动跳到传送带上,她在赌,赌虎叔会不会救她。
就算不会来救也无妨,反正她活着本来就很累了,死了就死了吧。
不过,她活了下来,她赌赢了。
“瑶瑶,以后不要做这么傻的事情了,爸爸不需要你牺牲。”高启强摸着黄瑶的脑袋安慰她。
“嗯……”黄瑶依偎在高启强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唐小虎被救了回来,身上有几处骨折和轻微脑震荡,黄瑶在唐小虎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唐小虎终于醒了。
唐小虎醒来就看到趴在他病床前的黄瑶,看着黄瑶的睡颜,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小姑娘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黄瑶,是在老默的鱼摊。
余光看到一个小姑娘盯着她,他偷偷打量着小姑娘,明亮的眼神,像一宛明月,透露着聪明和智慧,像一朵茉莉花那样纯洁,与旧厂街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还以为是谁家的女儿,再见的时候,没想到是黄瑶。
唐小虎住了几天就出院了,他执意要到高晓晨和黄瑶目前住的房子里养病。
说这样能每天看着他们上学,而且晚上如果不回家或者在学校遇到什么危险也就能第一时间知道,省的像高晓晨一样,被绑架了半天才知道。
等养好了伤,唐小虎干脆直接收拾东西搬过来住了,顺便还接送他俩上下学,不过是十分钟的事。
就这样过了两年,高晓晨高考完了就不住这里了,房子里只剩下了黄瑶和唐小虎。
一年后,黄瑶高考完回到房子收拾东西。
“要走了吗?”
“嗯,明天就回去了。”黄瑶不敢抬头看他。
“行,那今晚我给你做最后一顿饭。”
这三年里,唐小虎和黄瑶相处的平淡如水,仿佛前十几年都在一起生活的熟悉和默契感,唐小虎每天接送她上下学,然后再去强盛集团上班,偶尔还会做顿饭。
唐小虎做饭很好吃,父母去世的早,哥哥出去维持生计,唐小虎就在家做饭等哥哥回来。
自从跟了高启强,他就很久没做过饭了,也不需要他做了,以前做饭是为了生活,现在做饭是因为想为她做。
饭菜上桌,黄瑶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唐小虎制止她。
“虎叔,我十八了,我成年了。”黄瑶拿着酒瓶晃了晃,狡猾的笑着,像只小狐狸,一溜烟窜到了餐桌前。
几杯酒下去,让原本平静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瑶瑶,你想去哪里上学?”
“我不知道。”黄瑶感觉自己脸有点发烫。
唐小虎看着黄瑶脸上淡淡的红晕,像个水蜜桃,而后他叹了口气说:“报个离京海远一点的学校吧,我知道你不喜欢高家,我也希望你能离开。”
“虎叔……我感觉我有些头晕……”黄瑶扶着脑袋,撑在桌子上。
唐小虎温柔的抬起她的手,将黄瑶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虎叔……”黄瑶拉着唐小虎的手不放,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你也坐……”
唐小虎刚一坐下,黄瑶就侧过身子,躺在了他的腿上。
黄瑶感觉自己头有些晕,人也有迷糊,她伸出手,放在唐小虎的脸上,一点点移动抚摸着他的轮廓,忽然她摸到了嘴角那道凸起的疤,她的手指在疤痕上摩挲着。
“疼吗?”她问。
“不疼。”
“怎么弄的?”
“好多年了,太多了记不清因为什么了,只记得是某次打架,被玻璃刮的。”
“这么危险,为什么不考虑换一行呢?”
黄瑶眼神很亮,像一汪清水,睫毛又密又长,又多了几分朦胧感,唐小虎看着她的眼睛,嘴角露出苦涩的微笑。
“当初我被绑架,是强哥救了我,从此我和我哥励志跟他,也是强哥给了我现在的机会和生活,我不能对不起他,我就好像在泥潭里,早就没有出来的机会,只会越陷越深,即便出来了,也是浑身烂泥。
可是瑶瑶,你不一样”唐小虎将黄瑶的手拿下来,放在掌心里,接着说道:“你可以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黄瑶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几乎要晕过去了,她看着唐小虎,眼神有些迷离,将唐小虎放在掌心的手一勾,十指相扣,说道:“虎叔,我不信你不知道。”
黄瑶半眯着双眼,眼底深处水汪若隐若现,唐小虎听见“啪”的一声,心里的某跟弦好像断了,乱了乐谱,乱了心绪,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