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麻雀在城市的裂缝里筑巢,它衔来的草茎沾着汽油。这小东西总歪头打量我灰蒙的迷彩服,就像打量一截会移动的烂树桩。我数它翅膀上的斑点,绒毛里塞满了灰尘,像是掉地上的全麦面包。
远处的大楼早己坍塌,曾经传递情话的电缆垂落如绞索。麻雀不懂什么是无人机,就像百年前的骑兵不懂子弹如何让战马跪下。它的祖先见过乌云满天,但此刻它抖落鳞片般的尘埃,以为飘在空中的骨灰是春天的柳絮。
狼的眼睛比狙击镜更锐利,此刻也已逃到山里深处。老鹰的瓜子比尖刀更有力,此刻也已飞到更远的地方;就连熊的吼叫比远处的炮声更雄伟,此刻也已不再蹲在冰寒春的河水里,抓着逆流而上的蛙鱼,要么逃要么来不及逃。只有你这傻乎乎的小飞行员,还在用破碎的城市里筑起新家 ,在轰炸的间隙里玩耍。
当燃烧弹把黄昏煮成肉粥,你竟在弹坑里收集雨水。我可爱的麻雀啊,指挥部的地图标不出你的航迹,雷达也看不见你在哪里,可你振动的翅膀,却在正悄悄修改弹道计算的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