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的栏杆冰凉刺骨,指尖划过时带起细碎的霜花。远处天族议事的钟声穿透云层,与雷声混作。我刻意挑了今日前来,就是不想遇见故人。
"这痕迹..."玉石栏杆内侧几道深深的划痕突兀地闯入视线,指甲的弧度熟悉得令人心惊。指腹刚触到那凹槽,一道血色闪电突然劈开深渊,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而入——
那年诛仙台阳光刺眼,素素的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白浅头痛裂。体内封印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九条狐尾不受控制炸出。第三条尾巴末端开始玉,青丘秘术纹路在皮毛若隐若现。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头顶形成漩涡。
"白浅上神!"天族守卫的惊呼从百步外传来。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妖力与仙力在经脉里撕扯出灼热的痛感。
东华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玄色衣袍被罡风掀起。他腰间玉佩突然炸裂,碎玉迸溅的瞬间,天君卫横戟拦住去路:"帝君不可近前!戒律森严..."
他指节捏得发白,却真的停在戒线之外。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映着狐火的光,竟显出几分焦灼。记忆里的冰冷与现实重叠,我猛地将更多压向封印裂缝。
"小五这是拆了诛仙台?"清朗带笑的声音破空而来。折颜的广袖拂过,桃花醉的醇香劈头盖脸浇下。暴走的力量突然凝滞,像被按进温水里的刺猬。
他袖口沾着暗红锈迹,在白玉栏杆上蹭出一道痕。"东皇钟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了。"折颜状似无意地转着酒壶
东华的身影在戒线外一晃。雷声再次炸响时,我看清他掌心未散的金光——当年情咒同源同宗。
夜色如墨,诛仙台边缘的罡风撕扯着我的衣袖。三百年了,这处依旧带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天火灼烧过却永不愈合的伤口。我指尖抚过腰间凤羽玉佩,冰凉的触感中带着一丝微弱的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你果然在这里。"
东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是讨论今日的天气。我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紫衣银发停在十步之外——永远是这个距离,不近,恰好在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外。
乌云在头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了深渊底部盘旋的灰色雾气。那一瞬间,雷光映在玉佩上,凤羽纹路突然变得鲜活,振欲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百年前同样的雷天气,我——那时还是凡人素素——被逼跪在这诛仙台。那些仙婢的嘲笑声至今清晰:"区区凡人,也配肖想太子殿下?跳下去啊,就能解脱了"
"白浅。"
东华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出。我猛地攥紧玉佩,九条狐尾在身后炸开,每一根毛发都带着凌厉的光。九尾狐族傲像铠甲般包裹住我,那些属于凡人的脆弱记忆狠狠压回心底。
"帝君深夜来此,莫非又要'恰巧'路过?"我转身时已经上那副惯常的慵懒笑容,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玉佩边缘
他目光落在我手上,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他向前走了两步,底碾碎一块碎石,"我是来还这个。"
一枚青玉发簪在他掌心泛着微光——是我昨日醉酒后落在桃林的。
雷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味道。我接过发簪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掌心,那一小块皮肤立刻灼烧般发烫。这,我们之间不该有这样的反应。
"当年你救我上来时,"我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嘶哑,"为什么选在诛仙台?"
东华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望向深渊,银发被狂风吹得纷飞。“我……不知道”
一道惊劈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焦土味盖过了一切。我心脏剧烈收缩,手中的凤羽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三百年来我一直在想,他救我是出于怜悯还是算计。九尾狐族的骄傲在血液里沸腾,我后退半步,脚跟已经悬在悬崖边缘。
"白浅!"东华第一次提高了声音。
我,手指一根根松开。"东华,你说..."玉佩从指间滑,在雷光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弧线,"这次还会有人救吗?"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认知。紫衣翻间,被一股大力拽离悬崖边缘,那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跃入深渊,银发黑暗中像一道流星。
"不——!"
我的被雷声吞没。腰间突然传来剧痛,三百年前诛台留下的暗伤在此刻爆发。我跪倒在地,看见袖口沾染的鲜血在水中晕开,像极了当年素素跳穿的那件颜色。
悬浮在不远处的预言镜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镜面上,一道裂痕笔直穿过我和东华交错的命线,将卦象劈成两半。
深渊中传来玉佩岩壁的清脆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我挣扎着爬到崖边,只见雾气翻涌,哪里还有那抹紫色的身影。
"东华!"我的声音罡风撕碎。
雨落下来,冰冷刺骨。预言镜的裂痕处渗出一滴银色液体,像泪,又像血。
我指尖死死抠进诛仙台边缘的焦黑岩缝,碎石在掌心碾出细血痕。雨水混着水在崖壁上蜿蜒出妖异的路,像极了九尾狐族里记载的命线图腾。
"东华——!"
罡风将我的呼喊撕成碎片。深渊里翻的雾气突然剧烈震荡,一道紫光如游龙般灰暗。我喉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九条狐尾在炸开成扇形,尾尖凝聚的神力雨幕灼烧出焦灼的白烟。
预言镜的裂痕处突然渗出更多银色液体,在空中凝成细线坠向深渊。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折颜的命数显形术!
"三百年了,你还是学不会开口求人。"
东华的声音从深渊中传来,却不见人影。一道惊雷劈在预言镜上,镜面突然映出底部的景象:凤羽玉佩在虚空,被九条紫色锁链缠绕,而东华的身影正在雾气中逐渐透明。
"你疯了用神魂锁住玉佩?"我声音发颤,腰间旧伤突然灼般剧痛,"那不过是个试探!"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我熟悉的倦意,"但这次,我想要你的答案。"
雨水打在我睫毛上,眼前景象碎千万片。三百他救我时,从未给过选择。如今这疯子竟在消散向我讨要一句真心话。
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开。九尾狐族的高傲在血脉里尖啸,可心底某个地方却有什么东西崩塌。预言镜的裂痕突然蔓延到空中,将雨幕割成诡异的卦象"上来..."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东华的身影却瞬间凝实了一分。
"什么?"
"我说给我滚上来!"猛地将染血的手伸向深渊,尾尖化作赤红锁链直贯而下,"你以为演这出苦情戏,我就会——"
锁链突然绷直。东华借力跃深渊,紫衣翻飞间,那枚凤羽玉佩稳稳落在我掌心。他指尖擦过我手腕时,三百年前的旧伤突然发刺目金光。
预言镜轰然炸裂,无数碎片悬浮空中每一片都出不同的命轨。东华扣住我渗血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紧绷:"你一直带着诛仙台的伤"
我挣开他的手,却在后退时踩到镜面碎片。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东华跪在命理殿前剜出心头画面。
他在我转世为白浅那夜,独自在诛台边折断本命剑的画面。
还有...此刻镜片映出的未来:我九尾尽断,而他紫袍血,将消散于天地间...
"这就是你未来?"我捏碎掌心片,任由锋锐边缘割破皮肤,"所以你三百年来若即若离,就为了这该死的天命?"
东华突然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释。他沾血的手指抚过我眼角,我才发现流泪。
"白浅,你终于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