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里,顾衍一身囚衣,姿势随意的坐在牢房里,他看着向他走过来的白衣青年,笑弯了那双自带狠劲的狐狸眼。
“只有一柱香的时间,沈大人。”狱长瞅着沈缺。
“下官明白,多谢大人。”
狱长点点头,转身走了,他一走,顾衍就打趣的说:“哟,不错嘛,丧服都穿上了。”
沈缺将食盒里的菜一一拿出来放到桌上,没搭理他,心里却暗暗发誓,回去他就把所有白衣都烧了,这晦气的颜色。
才几日没见,顾衍看着沈缺白皙如玉的手背上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几个一看就是烫的,他有点吃惊:“这些菜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要是在平时,沈缺会说“感恩戴德吗?放了砒霜,快吃了,好歹给你留个全尸”,然而现在他心里难受的不行,只是闷头闷脑的嗯了一声,将筷子递给了顾衍。
顾衍也没客气,接过筷子就开始夹菜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惊叹:“我操看不出来啊沈缺,你这厨艺都快赶上一品楼的厨子了。”
沈缺放了一碗饭在顾衍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碗,味同嚼蜡的吃了起来,探花郎沈缺虽然自认不是个正儿八经的文人骚客,但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他倒是一直都有,今时今日,统统都去见了鬼,他点点头,说:“你若喜欢,就多吃点。”
顾衍看着他,狐疑的问:“你不会往菜里吐口水了吧?”
沈缺却不看他,只是如实道:“没有,饭里也没有,我什么都没放,你放心吃吧。”
顾衍嚼着脆骨,盯着这个平日里从来不说人话的好友,突然问:“你是不是哭过了?”
沈缺没有说话,就在顾衍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点了点头:“嗯,为你哭了几夜。”
顾衍手里的筷子啪嗒掉了,他寒毛直竖,全身起鸡皮疙瘩。
顾衍跳起来用力搓肩膀,崩溃到想去撞墙,撕心裂肺的喊:“啊啊啊啊啊,我他奶奶的宁愿去刑场挨一刀,人首分离,也不想再看到你这肉麻兮兮的鬼样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缺吗?你是狗太子派来恶心我的吧?温顺的跟个小媳妇似的,吓死个人了!”
闫瑾才踏进诏狱,就听见这声鬼哭狼嚎,一时间就挪不动步了。
他停在那儿,刚好可以看见牢房里那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他桃李春风一杯酒的至交好友,一个是他触目柔肠断的爱而不得。
闫瑾心情大好,真是一脚从四月芳菲尽踩进了桃花始盛开的人间,狱长和一干狱卒却吓傻了。
而那边沈缺看着他跳脚的模样,噎住了,无了个天大的语。
不知好歹的王八羔子,这不是想着你就要死了,对你稍微好点,还嫌弃上了。
沈缺对着顾衍翻了个白眼,指着菜,冷笑一声:“撒尿洗的,给我全部吃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顾衍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咧嘴一笑:“得嘞!”
吃着吃着,他随意的摆摆手,豪言壮语道:“兄弟你也别为我难受,断头台上一刀,十八年后,小爷照样是一条好汉。”
“说话放屁一样轻松,就算我不难受,你爹呢?你大哥二哥他们呢?你大哥还在北部打仗呢,得胜归来,知道你没了,他作何感想?”
沈缺越说越气:“你这个狗脾气就不能稍微控制一点。看不顺眼你就把人腿打断,你怎么不把人打死?”
顾衍也很气,啪的一拍桌子:“要不是狗太子阻拦,我早把他打死了,才断了他一条腿真是便宜他了。”
天王老子也救不了这个人。
沈缺气的发抖:“顾衍,慎言。”
“都要死了还慎言做什么,难不成骂他两句他就要杀我全家?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呵。”
沈缺一听这个声音,吓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一抬眼就看见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贵气逼人的闫瑾。
沈缺一哆嗦,忙起身走出牢房,在闫瑾面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微臣沈缺,参见殿下。”
闫瑾瞟了沈缺一眼,没再搭理他,他看着牢房里坐姿随意又嚣张的人,眸光深沉到令人窒息。
顾衍突然一个眼风扫了过来,闫瑾呼吸一滞,突然想不管不顾的走进牢房里抱一下这小子,可看到他眉眼狠厉的模样,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总不能刚一见面就干架吧。
“太子殿下,现在就把人拖走吗?”狱长在他身后突然问了一句。
闫瑾恍恍惚惚,没反应过来:“拖去哪儿?”
最好拖到他床上去,他不要脸的想。
狱长毫不犹豫的回:“当然是拖去刑场。”
闫瑾差点儿气死,笑了:“好啊,你去拖,砍了他再砍你,你们一路做个伴儿。”
狱长扑通跪地上,瑟瑟发抖,“殿下饶命。”
沈缺不可思议,伯父这是做了什么?
顾衍一脸冷笑,觉得一刀砍了我太便宜?
闫瑾气笑了,一群没有眼力见儿的狗东西,他抬手示意不要跟着,大步走到顾衍旁边,坐在了沈缺刚才坐的地方,无视了呆若木鸡的所有人,看着旁若无人,依旧在自顾自吃东西的顾衍,笑了笑:“聊会儿?”
顾衍也笑:“聊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站在牢房门口的五六个侍卫,心里想着要用上多大的力气才能将闫瑾摁到桌上撞死。
闫瑾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不甚在意的继续笑:“聊一聊你为什么要打人?”
“你错了。”
“嗯?”
“我不是要打人,我是要杀人。”
沈缺心里一凉,彻底绝望了,这王八羔子上赶着找死,不死都不行。
不料闫瑾听到后,什么反应都没有:“那聊一聊你为什么要杀人?”
沈缺心里一喜,还有戏!他拼命的朝顾衍使眼色,那狗东西看都不看他一眼,又挑了块脆骨嚼的咔嚓响,嚣张极了:“因为他该杀!”
沈缺气的要死,吃吃吃,就知道吃,早晚吃死你!
闫瑾挑了挑眉:“原因呢?总有个原因吧。”
顾衍也挑了挑眉,嘲讽道:“你们松萝共倚,你不去问他,你来问我?”
沈缺震惊到差点一头栽到地上,狱长也是,两人互相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沈缺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只求闫瑾赶紧一声令下将顾衍拖下去砍了,免得连累顾氏九族。
闫瑾果然收起了笑容:“你知道松萝共倚是什么意思吗?”
顾衍嗤笑:“有一腿的意思。”
闫瑾看着这根本不怕死的臭小子,伤心伤肺又伤肝,这混账:“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吗?”
“知道啊,我们伟大的太子爷呗。”
闫瑾微眯一双桃花眼:“那你就不怕你们伟大的太子爷抄你的家灭你的族?”
顾衍笑了笑,语气挖苦:“大泱国的律法上可没有“说太子喜欢男人”就要抄家灭族这一项。再说了,您这么高贵无敌的人物,喜欢个男的怎么了?只要你高兴,喜欢狗都行。”
空气死一般沉默,顾衍用力握了握拳头,决定在死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揍这狗太子一拳。
结果闫瑾突然说:“对,你说得对!”
顾衍好悬没扑上去,他呆了呆:“什么?”
闫瑾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孤高贵无敌。”
“?”
闫瑾走了出去:“来人,将顾衍三公子送回候府。”
“?”
吩咐完,闫瑾隔着狱门深深的看着顾衍,道:“孤和张世宁,绝不是松萝共倚的关系,不过……”会和你是。
闫瑾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顾衍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