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其实就住在江北,可却坚持住在学校,因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更因为不想回家面对总是争吵的父母。
何家付将何筝筝的行李箱放在后座上,告诉她得先去一个培训学校的老师家里一趟,饭就在外面吃了。
何筝筝从车窗外看到了缠着绷带的那个富二代,看着他脸上放肆地笑,想着张囍之前说过的话,想像着钱程在水里挣扎时的凄凉。
何家付重复一遍:“筝筝,想什么呢,听爸爸说话了么?”
何筝筝方才回过神,“啊”了一声以作回应。
何家付看她一眼,道:“爸爸一会儿得先去见个学校老师,我们就不回家吃饭了,行么?”
何筝筝点点头,“只要不在你员工家里吃就行。”
何家付见女儿回复自己,立马露出笑意来,“行,咱爷俩自己吃,说吧,你想吃什么?”说罢,便在导航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
何筝筝拿手拨了拨车窗前的“摇头猴”,说:“随便。”而当她看向导航仪屏幕的时候,却在搜索记录一列看到了“瑞星连锁酒店古河机场店”字样。
“爸爸,你去古河了?”
不过是随便一问,何家付却是一愣,道:“啊,去了去见了个朋友,怎么了?”
何筝筝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学校有个学生在那里出事了。”
何家付清除了导航仪里的搜索记录,问道:“是吗?男生还是女生啊?出什么事了?”
“嗯,男生,之前话剧社的师兄,溺水自杀。”
“自杀?死了?”
开着车的何家付,情绪有些激动,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平静。
何筝筝低低应了一声“嗯”。
拜别了何家付学校里的老师,父女俩去小馆子里吃了饺子,从城南到城北,待回到家的时候已过四点。
何筝筝一进门便喊了一声“妈”,孟菁在厨房里忙活,应了一声“哎,回来啦”。
此时孟菁围着一个深蓝的围裙正在灶前忙活,手里还拿着一条还未去完鳞的鲤鱼。
何筝筝亲昵地上前抱着老妈,孟菁笑笑,“等一会儿啊,妈晚上给你做酱焖鲤鱼。”
“刚跟我爸吃完饺子,不饿呢。”
“瞎说,饺子是午饭,这都四点多了。对了,你之前要的什么戏剧笔记,你张阿姨给送来了,就在我桌头,你先去看一会儿,等菜做好了我再叫你。”
何筝筝也不动,就那样抱着孟菁晃了一会儿,突然道:“妈,我好难受啊。”
孟菁立马把手里的活放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何筝筝摇摇头,“不是,是心里难受。”
孟菁看着女儿这个样子,直接问:“怎么还心里难受,筝筝,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失恋?”
“妈,我们社里一个师兄死了。”
“哟,怎么死的?”
何筝筝眼睛有些发红,“溺水,我听一个警察说,不是自杀,可整个学校却都在骂他,他死之前被学校勒令退了学,现在又在传他偷钱打架,畏罪自杀。”
孟菁也跟着难受,拍拍闺女后背,心疼道:“哎哟,好学生坏学生,孩子死了,最可怜是他父母哟。”
何筝筝深吸一口气,看着孟菁,“妈,我想去钱程师兄家里看看。”
孟菁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何筝筝道:“之前听师兄提过,他家是西和县东南边的一座大山里,他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因为给人盖房子出事死了,现在他也死了,我想去看看他妈妈。”
“胡闹!”何家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听到何筝筝的话当即呵止,“一个女孩子家家瞎蹿什么,好好把书读了就够了,不准去!”
“爸,我这都放暑假了,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就去看看,万一他家里需要帮忙什么的,我也……”
“你想怎么着,死了人有警察,生活困难有政府,你本事还能比他们大,能顶天转啊!你暑假哪儿也不能去,就去学校给我当代课老师去!”
虽然这个家里总是充满争吵声,但是何家付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向来宝贝,鲜少有这样大声黑脸地训斥。
孟菁把何筝筝往身后拉了一把,对何家付道:“你吼什么呀,自己昧良心的事儿做多了,也见不得闺女好是吧,去看看同学怎么了,她一个小姑娘是不方便,那我陪着她去!”
何家付道:“你也跟着发疯是不是,说什么胡话!筝筝从小就心善,对同学有爱心是好事儿,可说到底非亲非故,要想帮,咱捐几个钱总行了吧,那地方又偏又远,太危险了!”
何筝筝听何家付这么一说突然有些急脸,也大声道:“什么叫非亲非故啊,爸爸,如果没出事,这个暑假我也答应了钱程师兄去他的家乡支教的!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要去,妈你也不用跟着我,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你们就再去领养个孩子好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一向温顺的何筝筝说完这一些便要离开,孟菁赶紧去拉。
何筝筝却又回头补了一句,“爸爸,妈妈,其实,我很喜欢钱程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