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方小麦敲了两次门，才有人来应。

应门的人明显有些犹豫，站在门的另一面没有动静。但是方小麦能看到门缝下面的影子，知道那人正从猫眼里打量着自己，于是又大力敲了一次。

这一次，门里的人才开始开锁。挺平常一道铁门，竟然装了七八道锁。方小麦听到各种锁芯转动了好一阵子，门才打开。

开门的人是周浩宇。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周浩宇说。他只把门开了一个小缝。

“打听的呗，”方小麦说。

其实，因为喜欢周浩宇，方小麦曾经拉着欣欣偷偷跟着周浩宇回家。她没想到周浩宇这么干净体面的男生竟然住在棚屋区的平房里，大部分居民都搬迁了，周围脏乱不堪。

周浩宇家的房子看着挺大，应该是打通了两边废弃掉的民宅，墙上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迹。不过方小麦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所以丝毫不以为意。

“你来干什么？”周浩宇说。

“你说我来干什么？”方小麦笑嘻嘻的。一面说一面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浩宇。

周浩宇明显紧张起来了。

其实方小麦也紧张，昨晚翻来覆去一整夜，今天特别穿了一件能遮住头脸的兜帽衫，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路上的摄像头，跟做贼一样翻墙进的棚屋区，生怕被人看见。

“你走吧，”周浩宇说。

“我不走，”方小麦说。

“不是说好的吗？”

“说好什么了？”

“说好你当我男朋友，只要我给你看……看那个……那个……”

方小麦尴尬得浑身冒汗，正不知道如何措辞，屋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应该是周浩宇的妈妈，问周浩宇是谁来了。

方小麦趁机把头扎进门里，看见周妈妈站在客厅，手上还有泡沫，应该正在洗衣服。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就是光线比较暗。

方小麦赶紧把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

“阿姨！我是周浩宇的同学，今天是来找他学习的！”

周妈妈好像十分惊讶，手上的泡沫不断滴下，过了半天才说：“啊，好，欢迎欢迎……”

周浩宇瞪着方小麦，没有动弹。方小麦不管不顾地挤进屋里，说：“走吧，走吧，我把数学书都带来了。”

方小麦正在屋里东张西望，被周浩宇一把抓住胳膊，连推带拉地拽进房屋深处的一个房间。

“我的房间在这儿！”周浩宇说。

“可以啊，挺干净的啊，”方小麦说。“我还以为你的房间有什么变态的东西呢。哇塞，这么多卷子，你这是天天熬夜学习呢吧。”

过了一会儿，周妈妈进来了，端着两杯牛奶和一盘米糕。

“快吃吧，这是我自己蒸的米糕，”周妈妈说。“家里也没什么饮料，就喝牛奶吧，对你们的身体都有好处。”

方小麦一边吃一边打量周妈妈。果然啊，帅哥的基因不是凭空来的。周妈妈美貌温婉，虽然年纪已然不轻，然而风华尤在，尤其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跟周浩宇一模一样，就是有点憔悴，脸颊和嘴唇都是苍白的，微笑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勉强。

方小麦边说边向周浩宇挤眉弄眼。周浩宇彻底无语了，站在一边，不吃也不喝，也不说话。

“本来吧，我看他是新转到我们班上的，平时呢，就多关心了他一点。他还挺上心，经常拉着我要给我讲题什么的，说中考就要到了，怕我跟不上。我嘛，脸皮也薄，也不好意思拒绝。实在是盛情难却啊。”

“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浩宇。浩宇，你也要好好对人家喔，”周妈妈说。

吃喝完毕，周妈妈收拾好杯盘出去了，说要去晾衣服。这时候方小麦才发现周妈妈的一条腿微微有些瘸，想起周浩宇父亲家暴的事情来。不过周爸爸貌似并不在家，应该还在服刑。

周妈妈一出去，周浩宇就把门关上了。

门一关，屋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周浩宇打开了音响。雄壮的交响乐响起了，周浩宇把音量调到最大。

“你干嘛？”方小麦紧张起来。

“你说我干嘛？”周浩宇懒洋洋地说。他倒像是放松下来了，脸上还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容。

“你……你就看……看一眼对吧？”方小麦说。“说好啊！只看一眼！”

方小麦浑身冒汗，手脚都没地方放，也不敢看着周浩宇。周浩宇倒是直视着方小麦。

“只准看，不准……那个，别的都不准啊！”

方小麦的脸涨通红，又是尴尬，又是羞耻，直恨自己怎么如此没有出息。

“行啊。”周浩宇爽快答应了，还坐在了椅子上，两手摆在扶手上。

方小麦刚准备动手，周浩宇说：“等一下。”然后带上了一副耳机，把耳机电线插在了音响上。屋里恢复了安静。

天花板垂下的那个小灯泡，仿佛有一万瓦的能量，烤得方小麦头顶直冒汗，四肢也跟针刺一样一跳一跳地痛。

她慢吞吞地掀起上衣，开始去解牛仔裤的扣子。她真不明白，为什么周浩宇非要看这个。

她虽然有一具女性的身体，但是这具身体对她来说就是留长发，穿裙子，偶尔带一下胸罩。

而这具身体对于男性来说意味着什么，方小麦以为自己懂了，但其实她一无所知。

“那个，咱俩回头去动物园吧，”方小麦说。她解了半天，还没解开牛仔裤的扣子。

“以前我爸常带我和我妈去动物园，我一直想再去一次，”方小麦说。“我妈不肯去，我也不想一个人去。那个动物园可好玩了，我最喜欢里面的一只金刚鹦鹉，毛特别漂亮，跟彩虹一样。牌子上说，金刚鹦鹉可以活七八十岁，比人还活得长。”

说着这些话，方小麦已经把牛仔裤的扣子解开了，开始慢慢把拉链拉下来。为了今天，她穿了一条新内裤。白色的纯棉内裤，裤腰上还缝着一只小蝴蝶结。

“你说，那只鹦鹉，它现在还活着吗？”方小麦说。

周浩宇没有回答。拉链后面慢慢露出来的那片小小的白色把他完全吞噬了进去。

他面无表情地坐着，耳机里的音乐震耳欲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种强烈的渴望拉伸成不可思议的痛苦的形状。

整个世界狂风骤雨，唯一平静的地方，就是风暴的中心：那片小小的，白色的三角形。

周浩宇想到了那片白色遮盖着的部分，想象着一种潮湿而柔软的触感。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了。

然而，那片白色忽然消失了。方小麦刚把拉链拉开了一点点，就马上拉上去了，还飞快地系好了牛仔裤的扣子。她实在做不到。

“那个，那个，我还是先回去了吧，”方小麦说道。然后开始七手八脚地收拾自己的包和本子。

周浩宇本能地想去阻止她，一转眼两人已经拉扯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方小麦喊道。

挣扎中，方小麦倒在了床上。周浩宇单腿跪在床上，一手按住方小麦，另一手去解方小麦的牛仔裤扣子。

耳机线在撕扯中被拔掉了，音乐声重新喷涌出来，响彻整个房间，与方小麦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方小麦拼命撕打着。周浩宇没有料到她的力气这样大，能挣扎得这样厉害。在翻滚中周浩宇把方小麦放脱了。

方小麦夺门而出。周浩宇的房间在平房深处，旁边大大小小很多房门，方小麦在走廊里冲撞了两个来回才找到大门。

她刚碰到门锁，忽然后脑勺挨了一闷棍，就此晕过去了。

黑房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