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卡门小姐,那个钟楼,那是圣日耳曼德佩修道院。这是巴黎最古老的教堂,在六世纪时便修建而成,雨果曾经形容这钟楼是‘餐桌上的佐料瓶架’,笛卡尔也长眠于此——你应该知道雨果和笛卡尔是谁吧?”
“一个是写了圣母院的一个是发明坐标系的。”
“学过历史学的我对你这样的解释方式有些膈应。”
“奈何我没文化啦。”
我们最终没有选择坐上那又贵时间还有限的公共游轮,而是在小白的帮助下,租了一个游艇,并从小餐馆中打包了一些晚餐,期间玛丽娜还经过她的家,给父母报了个平安后拿了一些马卡龙来。
现在,我们就一同坐在这小小的游艇上,在广阔而清澈的巴黎母亲河上一路漂流,扬起激波。没经过一个景点,就停在稍微靠岸的地方,从驾驶座挪到后座,坐在一起,将晚餐重新放到桌子上,慢慢地享用一会。
“这个伊比利亚火腿怎么样?”
“不错,不过我感觉没有我在德国偷大力神杯时吃的香肠好。”
“这两样不能相提并论的,卡门小姐。”
“抱歉,那是我说错了。”
我吃掉两根火腿,然后再吃完两碟蒜蓉鱿鱼,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暂作歇息。
“你不吃了吗?”
“等会不还有甜点吗。”
“那剩下的我吃了。”
热烈的交织过后,似乎又变得寡淡起来,不知是因为这份感情在高潮的升温过后逐渐冷却,还是因为它已经从巨浪化为清泉,缓缓地流淌,让每一点时光的每一丝角落,都变得清纯而甜美。
月亮升起来,天空被下班的落日带走蔚蓝的面膜,换上那繁星点点的本真素颜。在喧嚣繁杂的黑光下,浪漫之都的不夜天依旧灯火通明,霓虹璀璨。我们的游艇就像一叶扁舟,在低吟浅唱的大河上简谐振动,在一艘艘庞然巨轮的掩映下,只好似苍穹一粟,慢慢地褪去光彩。
今夜,没有花灯,没有烟火,没有交响乐的伴奏,只有我们二人相伴着闲坐、 随聊,任时光的卷轴展开,流淌,直至尽头,静待相逢与相伴的故事划下最后的句号。
“我接着开咯,娜娜。”
“好啊,等会再吃甜点,对吗?”
“嗯,接下来该往哪去啊?”
“要不在船上视角去看看埃菲尔铁塔?”
“我想去卢浮宫。”
“那就都去呗。”
“好的。”
我们默契地挪动身子,将晚餐收起来以防颠簸导致泼洒,然后一并回到驾驶座椅上。等她系好安全带后,我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回到安全深度的航线上,先前往埃菲尔铁塔,再去卢浮宫。
“话说回来,娜娜,你怎么总是惦记埃菲尔铁塔啊?”
“也许是因为……我跟那个地方缘分蛮深的。”
“你是指瓢虫少女跟铁塔的缘分很深吧。”
“啊,没错,你怎么看出来了?”
蓝黑双马尾的少女冲着我眨巴眨巴眼睛,挑动她画过的眉毛,主动挑起话题。
“因为瓢虫少女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你可真懂我。”
“谁不喜欢当英雄呢?”
“是啊。”
她的语气减弱下去,透露着一点低落。我想,她或许又在为我感到怜悯与心疼。
她可以是聚光灯下的明星,众人信仰的守护神,被永世传颂的超级英雄。而我连逞英雄的机会都没有,无论如何,我的一切踪迹已经被圈在了神偷卡门的框里,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得到大多数的认可。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轰轰烈烈地做自己。非议鄙夷谣言什么的不过是充耳不闻的虫鸣,我只需要向光而行,踏千山万水,自然能闯出一片精彩的天地。就算我是大家眼中十恶不赦的侠盗,好歹也曾在这人间留下不可一世的传奇。
“诶,娜娜,要不细说下你和埃菲尔铁塔的故事。”
“让我印象深刻的有那么几次……一次是我在这里弄丢了征服奇幻能量和波伦,结果就被蔻依意外捡到,然后她成为了女王蜂。”
“所以现在来看,这个乌龙反而还是好事了?”
“没错,或许就是因为成为了超级英雄,蔻依开始跟我和好……总之就是从宿敌变成了损友,然后她也加入到我们的圈子中——虽然大多数时候也不跟我们一起厮混。总之,她的变化让我意识到,有时候,能力可以改变一个人,唤起责任心,驱使她追逐正义。”
“你的意思,说的就是我吧。”
我大概能听出她的意指。
倒也确实,我选择披上红衣成为神偷卡门,就是因为,我确实有着当不可一世的赌徒的资本。某种意义上,向光而生,于黑暗的泥潭中拼命挣扎,似乎也是命中注定。
“确实,不是有句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吗?”
“看路,卡门小姐。”
“我知道,我可是赛艇都会开的。”
我只是轻轻拨动方向盘,绕开迎面驶来的游轮。这样的驾驶对于我而言确实还只是小儿科而已。
“所以就这一个故事了?”
我清楚,令人留恋之地,会让有能力抵达者,不止一次故地重游,就像我之于这整个世界一样。
“还有,我和黑猫诺儿在这里第一次正面对决加百列。”
“所以结果呢?他逃跑了?”
“我们差点被打死了。”
“看来他挺强大的。”
“不过我们也在变得更强,总有一天会打败他的。”
她望着我微笑,握紧拳头,放在胸口,如同宣誓,英雄对着侠盗宣誓。
“有这样的信心就好。”
毕竟信念是个比钻石还珍贵的东西。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又怎能指望这次能行。从今夜不再后,她接着做她的超级英雄,我也再次披上红衣环游世界,彼此却怀着相同的信念:只要追求正义,一定能见到彻底的光明。只不过她站在聚光灯下舞蹈,守护着正义的壁垒与浪漫的城市,我则从熄灯的幕后钻出,从黑暗的阴影泥浆中探囊取物,将埋藏的希
望、美好与光明从恶土中掘出,虎口拔牙。
“我们到了。”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铁塔,在幸运力量的神赐下,恢复如常。它依旧是那个曾当过一段时间头名的高大建筑,只不过,此刻的埃菲尔铁塔正在浴火焚烧。
是的,在浪漫之都的夜晚,这座巴黎的地标建筑被装点如一树繁花的灯泡点亮,如同法兰西的灯塔,西欧的信标,点亮五彩斑斓的火炬,直指苍穹,刺破无垠的夜空。
“奇怪,卡门小姐,停下来,注意一下。”
我按照玛丽娜的要求停下游艇,和她一起又做到后方,将马卡龙和别的面包拿出来,准备享用。
“怎么了,有什么蹊跷吗,娜娜?”
“你看那个颜色,平常的埃菲尔铁塔不是这样的。”
我望过去,才发现整个铁塔从一袭红袍换成了橙光,过了几十秒,又慢慢渐变成午日般绚烂的金黄,然后又变成了红光,持续了一分多钟,突然褪去色彩,隐入夜色,却隐约感觉到不断有光线刺来。、
“等下,红,黑,橙,黄,红,是按照这个顺序变化的。”
根据玛丽娜的提示,我再仔细地聚焦于今晚上演时装秀的铁塔,才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红光照着照着,会突然有一小块一小块地熄灭,仿佛是红衣破了洞,出现不少黑斑;紧接着的一片黑暗下,铁塔的顶部却依旧亮着金光,中间也有一圈细细的金丝条纹;再紧接着的橙光下,中间的一部分其实更接近于白光,组合成橙白相间的图样;接下来的金黄光芒中也有好几圈横向环绕的黑色条纹,似乎是刻意做出来的金底花纹。
等下,这不就是……
“这是你们诶,娜娜!铁塔照的光!这是巴黎在感谢你们!”
瓢虫少女,黑猫诺儿,红狐,女王蜂。
巴黎感谢他们拯救了这个城市,在今夜的铁塔灯火秀上,展示出象征他们的组合炫光,向世界宣告,这浪漫之都的岁月静好,离不开这些超级英雄的守护。
“这我知道,之前就有过好几次了。”
玛丽娜盯着铁塔,只拍了几张照,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激动,反而带着不少的欣慰,拍着拍着,就绽放了饱满的微笑,好像瓢虫展开了翅翼,却并不是为了飞翔。
“你有没有注意到,卡门小姐,别的光都是几十秒,只有红光持续了一分多钟?”
她朝我含蓄地微笑,引得我再次转过头,看向盛装出席的铁塔。
“那片红光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我的黑斑,而另一部分是完整的,完美的,仿佛全身上下都融入红缨浴火的,鲜红。”
我看了看,再次经过完整的周期,好像确实是这样,红光中的黑斑确实卡在时间轴的中点准时出现。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卡门小姐?后半段才是瓢虫,前面那完美无缺的鲜红,是玫瑰与凤凰啊。”
“等下,该不会……”
“没错,那是你,卡门小姐,巴黎在为你闪烁,为我们闪烁。”
“我的天哪……”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流淌下热泪,下一秒便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