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发源于塔塞洛山,穿过法国农业中心巴黎盆地和巴黎的市中心,大致沿西北方向汇入英吉利海峡,全长776.6千米。它是欧洲有历史意义的大河之一,其排水网络的运输量占法国内河航运量的大部分。自中世纪初期以来,巴黎就是在该河一些主要渡口上建立起来的,河流与城市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好,不愧是小白,给我整了个大活。
即便我只是(仓皇)逃命的时候灵机一动飞入了塞纳河中,但在河底潜水期间也确实无聊,我甚至头都不敢冒。贴心的小白在没跟我商量的情况下,用人工智能模拟的语音给我科普起了我此刻身处的景点,自己则去练习扎克、艾薇和玛丽娜。
“塞纳河是一条货运的通衢。它将巴黎同大海及大海港勒哈佛尔连接起来。
吃水达3.2米的船只可航抵巴黎的码头。多数货运可到达位于热内维尔的主要巴黎港口设施。塞纳河下游系统经马恩河可通达莱茵河,经瓦兹河可连接比利时的航运水道。塞纳河水对沿岸居民是重要的资源。
大型电站,无论热电站还是核电站,都从河内抽取冷却水。巴黎周围地区的用水有一半取自塞纳河,在卢昂和勒哈佛尔之间这一地区的用水,有四分之三也取自塞纳河。——小红,你在吗?”
我正咬着氧气胶囊,陷在湛蓝色的果冻里,看着知名不具的鱼群游过、展翅的白影掠过蔚蓝的丝带、轰鸣的游艇打下水泡,无线耳机里的“景区播报”就被文案的提供者打断了。
“在呢小白!”
咬着胶囊的我在水下也不好开口说话,于是用腹语发声。
“按照我指示的路线上岸,小红,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上岸了跟你说。”
“唔!好!”
我的手机并不防水,在水下没法靠自己导航,好在小白能掌握附近的监控,并远程遥控着无人机一路跟拍。他一边跟扎克艾薇那边联系,一边指挥我往他选定的位置靠近,准备从那里上岸。
只不过指挥的过程嘛……
“左!左!往前!往前!小心游轮!接着往前!偏了偏了往右一点!……”
有点像村口大哥指挥女司机倒车入库。
总之,我在距离潜水处沿岸横向距离约莫五百多米的地方上了岸。这是繁华大都市角落的一个半废弃的旧街区,周边没有港口,也没有停靠的船只。我在到达那里后,又等待了五分钟,等到小白找到一个完美的时机,在他的信号下游上岸,跑到暗巷中,这个过程没有任何人看见。
暗巷的另一头,竟然是一条废弃的铁路,从断开处来看,这里曾经应该有一个跨河的桥,估计在战争中坍塌了。茵茵绿草已经爬满了铁轨,生锈的金属框架反而帮助种种绿植划分了势力边界。所靠的倾斜石壁已然斑驳不堪,爬满全身的攀缘植物以自身的葱茏掩盖了它们的伤痕累累,甚至有小草从龟裂的缝隙中长出,以这废弃建筑的疮疤将自我滋润。在大都市的喧嚣中,竟然会有如此宁静祥和的一角,原来万物生长,本不是要反衬世态炎凉。
我打开防水工具箱,将湿透的假发放进去,用毛巾快速擦开皮肤和头发,然后换上备用的鲜红假发。接着,我拿出几个自热贴片,粘在大衣和紧身衣的各处,好快速随身烘干它们——虽然我的衣服防水,但沾水后到底还是会影响行动——我满世界跑,四处行盗,经常遇到需要跳河跳海的突发情况,所以每次行动,我都会做好防水的准备。
我还没来得及享受这馨香的静景,小白就带来了噩耗。
“纸星星越狱了。”
“啊?!”
我吓得甚至破了音,在小白面前丢失了御姐声线。
“我的迷药没起作用吗?!”
“不,她好像……被黑化了。”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我和玛丽娜单对纸星星都没有多少胜算,必须联手,可这样一来,就给了玛丽娜自己的宿敌可乘之机。
“纸星星被黑化……跟我那时一样吗?”
“不,好像……更严重。”
手机上传来了另一个无人机拍摄的画面。
即使处于鸟瞰视角,镜头下也早已是一片乌烟瘴气。道路上侧翻了一圈的车辆,边上倒塌了一排行道树和居民楼。但最恐怖的,是画面中心,逐渐堆叠起来的纸片,这纸片环绕起来,形成雪白色的风暴,将周围大到餐车的物品都纷纷吹开。警察们隔着远远的距离围着这残酷的风暴之眼,疏散着人群,却拿这固态的风暴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环绕的纸片中间,我隐约看见了那个黑白参半的疯狂少女。
只是,此刻的她将丸子头解开,变成了双马尾,尾端还带着一边红一边蓝的挑染,对应着那血色与海色相对的异色瞳。她的夹克衫连同紧身衣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黑底白边的洛丽塔洋裙。她狞笑着,已然是暴走的萝莉,目光里只剩下满满的杀戮欲望。
怪物。
恶魔。
但无论多么恐怖,我不能退缩。
这是被我带来的罪恶,因我而陷入疯狂的暴走者,与我对抗的敌人。我必须再次踏上异能涌动的战场,亲手打败她。
既然披上红衣,就身体力行,将所谓侠义,践行到底。在太阳升起前的黄金黎明,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在黑影扑袭的最前线力挽浩劫于狂澜,是我这样一个反英雄的使命,或者说,宿命。
“小白,把大家接到一个频道中。”
“大姐头!”
“扎克,艾薇!玛丽娜呢?”
“她在暗巷里面,说是要先让她爸爸妈妈快跑!”
“小白,有空余时间的话,控制玛丽娜爸爸妈妈的手机,给他们安排撤离路线!”
“现在去操作,小红!”
我一边同搭档们联络,一边去下自热贴片,收到工具箱中,现在的我再次整装待发。
“等会让玛丽娜联系我,扎克、艾薇,你们先去避难!”
“可以反对你吗,卡门大姐头?”
“我们去救人,反正我们手上也有大姐头的烟雾弹,可以保命用!”
我并不意外。
艾薇和扎克这对姐弟本质上也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只不过选择了跟随我的道路,迈入黑暗,追逐我也触手不及的暗光。既然主动请缨的话,就让他们去吧,我们一起同行这么久了,危机面前,一起狂,一起抗,也未尝不可。
“行吧,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好的,大姐头!”
“我们出发了!”
“嗯,保重!”
“我来给他们导航,提供被困者信息,小红。”
“嗯,麻烦了,小白,这么多线程操作能顾得及吗?”
“不用,我现在有三个大电脑和一个掌中宝呢,是时候让我的宝贝们疯狂一把了!”
我一边跟小白接着交流,一边爬上倾斜的石壁,跳进边上的树林,前方,穿过葱茏的绿叶,就是崭新的大街。
看来这里的人们还并不知道塞纳河对岸的浩劫,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着,尽管纸包不住火,怪物降临的噩耗迟早会传过来,引爆一发不可收拾的混乱。
“小红,你打算怎么办?”
“那还用说?先回那边再说!”
我也没有注意。
毕竟我从来没有应对过这种级别的怪物。
但,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告诉我,只有潜入风暴之眼,才能找到答案。穿过狂乱的天灾隧道,才有机会迎接万里晴空。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赶快行动吧。这一次,我凭借意念而非理智行事。
“现在没有去对岸的公交,小红,需要让扎克和艾薇先来接你吗?”
“不了,我自己想办法,把无人机的控制权交给我。”
我遥控着在树梢上方的缝隙中隐约可见的无人机,在附近俯瞰一周,锁定了一辆停放着的摩托车。
看上这辆车,倒不是因为它的车身是跟我搭配的亮红,而是这方圆两百米内只有这一辆符合竞速赛车要求的摩托车,而且,车旁边挂着的头盔是女式的,大小上应该也适配。
没有犹豫的工夫,我冲出树林,发射钩爪枪,跃到楼顶,毫不在意四周聚光灯般照过来的目光。我翻过楼顶的护栏,连滑翔伞都不开,直直落地,脚踩着高跟鞋击碎砖石路面,直奔一旁闲置的亮红色速度赛款式摩托车——车钥匙还插在上面,白费我都把万能钥匙拿手上了。
“R^$%&*&!——”
一旁背过身玩手机的女子回过头冲上来大喊了一句,但我没有听清。
“抱歉了,会赔的!”
我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迅速加速到最大马力,疾驰飞越马路,直奔最近的蓬迪纳大桥。
“小白,你黑一下保险公司,给这女士的车弄个车险。”
“好的。”
说要陪可不是陪我自己的“活动经费”呢,反正保险公司白冤枉一单也不算亏。
“小红,小心,已经有警察在追你了。”
“没事,这不用担心。”
通过后视镜,我也能看到,一辆辆警车从后方靠过来,但连鸣笛都来不及,就被全速前进的我一个个甩开。
暖风的对流呼啸着冲击我的身体,让我的鲜红长发与大衣肆意地在空中混乱飘扬,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轮胎在温热的沥青路面与砖石街道上摩擦出火花,仿佛下一秒就会释放闪电。我操控着这轰鸣的机械战马,穿过暗巷,越过人行道,翻过护栏,在保证无人受伤的前提下,一路抄近道,几乎以直线冲向过河的大桥。
“小红,小心!警察们好像知道你的动向,有几辆警车已经将那个大桥封锁了,需要我找其它路径吗?”
“不用,我自有办法。”
“……等下,小红,你该不会要——”
“没事,相信我的车技!”
多拖一秒,就可能多一个人因为纸星星的暴走而受害,先不说能不能将她制服,首先得想办法将她带离市区。
至于如何先过这些主次不分的警察这一关——还需要想吗。
他们封锁的,一定是从这边到对岸方向的那条路,总不可能在上午这个时候让整条大桥的交通瘫痪。
所以,要怎么当着他们的面突破围堵,思路其实很简单。
在尚未散去的早高峰,在埃菲尔铁塔旁车流攒动的蓬迪纳大桥,驾驭这凶猛的钢铁战马,逆行。
我在国际恶联受训的时候,是有载具驾驶课的,甭说汽车和摩托车了,给我一个战斗机我都能把它开上天。更何况,我当初的考核中,除了影子先生的格斗方面的课程其余的可都是最高分,这看似发疯的鲜红摩托,实则是伴我鲜衣的怒马,而缰绳,握在我自己手中。
在视野中明晃晃地出现那排围堵的警车时,我毫不犹豫地变道到逆行道上,同时向前方抛出烟雾弹和闪光弹,让警方在我逼近时不能第一时间射击,只能眼睁睁地听着我从他们左侧逆行冲上蓬迪纳大桥,轻易突破严阵以待的防线。接着,我扭动车身左摇右晃地躲过一个个尖叫的钢铁巨兽,并晃动身体,躲闪那如尖刀般致命的一排排后视镜,闪转腾挪,在大桥上逆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抓住空档,将车头向右扭,飞过中轴线,又回到正常方向行进的道路上。
过了这个桥,离黑化的纸星星还有约莫一公里。
至少,得去当一个诱饵,把她带离人群。
我将再次高攀惨白的焰火,以证明我并非早凋的红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