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按照我们预想的进行。
凌晨五点半,在确认纸星星依旧在酒馆内伏击后,我来到不远处的街角,同扎克和艾薇碰面,戴上黑灰色的蓬松假发,配合太阳镜与口罩完成易容,然后换上优步的制服,提起象征性装了一点面包的外卖盒,看起来像极了随处可见的平凡送餐小姐。
六点,我们开始布置交涉期间的保险措施。我将两个无人机的控制权移交给小白,一个负责监视纸星星,另一个负责跟拍玛丽娜,如果纸星星有什么行动的话,小白会根据情况通知我撤退或者呼叫玛丽娜支援。同时,扎克和艾薇在小区内布设了若干遥控引爆的烟雾弹(当然全都是我工具箱里的),就算纸星星意识到不对后硬闯,在楼道附近蹲守的姐弟俩可以引爆烟雾弹,触发烟雾报警器引起骚乱,让纸星星进退两难,也让我更好地撤离。
至于为什么不报警……
要报警也不是难事,我完全可以弄到监控证据,虽然纸星星换过装也换过妆,但警方的鉴识科一定能辨认出来。扎克和艾薇也完全可以冒用身份进行举报。
只是……现在的纸星星是亡命之徒。
狼群在围猎羊群时,从来不会形成四面完整的包围圈,而是依靠地形,形成三面包围之势,留一个缺口,等到健壮的成年雄羊冲出后,再合紧。他们知道,一旦陷入绝境,猎物会要死要活地拼命。
现在的纸星星就是这般状况。她已经被捕过一次,身份败露。除了通缉她的警方,她得提防我,提防被她背刺的虎女越狱后找她报仇,提防国际恶联派干员来清除她的记忆,可谓是四面楚歌。在这种情况下,她一定不会对无辜的性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顾及。
一旦警方介入,她必然毫不犹豫地开启杀戮。到时候,便会是一片的鲜血淋漓,血流千里……我可不想看到无辜的群众为了一个小疯子付出这么多牺牲为代价呢。
所以,不报警反而是正确的选择。
分针路过了六点二十。
小小的红日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带着晨光熹微,渐渐点亮小憩的浪漫之都。清晨的凉风缓缓划过街道,摇晃行道树上的白露,好似在擦拭一夜未睡的绿叶哀愁的泪珠。繁华之地的居民区里渐渐有灯火响起,脚步声与言语声交织,为新的一天献上序曲。
我走近楼道,来到莱拉·罗西的门前。
几天前与我和玛丽娜处处作对的死敌,此刻却是我必须保护的对象。
出于先礼后兵的态度,我摁了摁门铃,然后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复,然后才拨打她的电话。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响铃声甚至隐隐约约透过门缝传来,看来小白的确通过网络将她的手机铃声音量调到了最响。
意料之中的,她挂断了。
那就再打一次。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再来一次不行就再再来一次。
反正她没法指望能避开这“骚扰电话”,就算她能给手机调成静音,小白也能马上通过远程的黑客技术将其音量回复至最大。当然,关机也是没用的,在小白的暗箱操作下,她这台手机这会可别指望安静下来。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谁呀,烦死了?”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我用的是艾薇的声线,这样能保证莱拉不会怀疑声音来自某个同学。
“我不是说的七点四十吗?!”
“额……请问您是罗西小姐吧?”
“是。”
“莱拉·罗西?”
“是的是的!”
“那我这单没搞错啊,商单上写的这个点送到的,难道是平台或者供应商搞错了?!”
“管谁搞错的你打扰了我的睡眠!”
“要不我先送进来吧,您先签收一下。”
“行行行,等我两分钟!”
趁着等待的工夫,我确认了一下身上装备的位置。
“吱呀——”
房间门被缓缓拉开,穿着浅粉色毛绒睡衣的红褐色带刘海长发浅褐皮肤少女出现在眼前。她揉捏着惺忪的睡眼,无精打采,看起来完全不像此前那个阴招使尽的心机婊。
我轻易地带着(装着工具箱)的外卖盒走进屋内。
“等等,我直接签收就行了啊。”
她看着我将外卖盒放到桌上,扶着门,才缓过神来,但这样,我便得手了。
在她反应过来前,我眼疾手快地冲回去,带上门,关紧,然后故技重施地掏出钩爪枪,用腹语作出上膛声,抵住她的后脑勺(即使不是装子弹的枪,这个距离的钩爪枪足够要命了,当然,我插了保险栓,这会钩爪枪是发射不了的)。
“不要往后看,手举起来。”
她站定不动,右手伸进裤兜内。
“我知道你的手机在里面,它已经关机了,别指望报警。”
不信邪的少女摁了摁电源键,余光向下瞟了瞟,然后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
“你倒底是谁?”
她的声音在颤抖,这反而让我有些得意。
“我说我是神偷卡门,你信吗?”
她在大厦绑架事件中就跟我交过手,肯定会对这熟悉的御姐声线不寒而栗。
“哦,你应该不杀人吧?”
她转过头,一脸坏笑地看着我,知道不速之客不是个普通的绑匪后,反而轻松了不少。
“我确实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难怪你为拿着的是一把假枪。”
“真的吗?”
我单手撬开保险栓,将手指微微扭动,侧歪枪口,发射钩爪,从她的脖子边上擦过,让锋利的鹰爪直接扎进后方的隔墙里。同时,我的左手揪住她的衣领口,将她提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过多少坏事。”
“反正你总不可能举报我吧,在警察眼里不过是恶人先告状而已。”
这个贱女人,果然,在知道我的身份后就打算直接摊牌然后跟我耍无赖。
果然,要压制一个理智的疯子,只能化身残暴的怪物。对抗黑暗最好的方式,果然还是化身为能将其覆盖的,更深邃的黑暗呢。
毕竟,火花只是星星点点,光线不过丝丝串串,唯有鲜血的红,一大片一大片,能将这漆黑的幕布快速晕染。
既然这样,可别怪我把最黑暗的一面展示给你啊,莱拉。
我收回将她拉到左侧,然后收回钩爪枪,飞回来的钩爪连带着一块水泥,在快收回时脱落在地。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杀了我的。”
果然,她在试探我的道德底线,纯纯抱着和我拼个鱼死网破的心态在应付我。
“没错没错,小姑娘,我可不会杀了你,你对我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她在激怒我,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在内心里,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昨天被黑化蝶释放出来的影子,怪物一般的阴影,只是,和当时不同,现在,我似乎驯服了那曾经奴役我的黑暗面。杀不死我的反而让我更加强大,试图堕落我的会化为漆黑的剑,斩断欲念,粉碎敌人的野心。
仿佛变成了当作武器使用的腹黑人格。
“你……你的声音怎么变了?你不会黑化了吧?”
果然,她被吓到了。
“你没见过黑化的我多么恐怖,小姑娘。”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能跟我如实交代吗?”
“嘁,别指望了。”
“我不是在询问。”
我也不想有多容忍,拽住她的衣角,就将她扳倒在地。
“你不会杀我的。”
“我知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能折磨你。”
我摘下蓬松的假发,露出暗红色的短发,然后从腰间拿出蝴蝶刀。
“你见过这个吧?”
“怎么了?”
“你想过皮肉被切开的感觉吗?”
我压制着红褐发的少女,并未将蝴蝶刀伸向她的脖子或胸口,而是缓缓架在了她的手臂上。
“你知道吧,老鹰吃蛇的时候,是在蛇还活着的时候将它的肠子挖出来吃的呢,狼群捕猎雪橇马的时候,可是从它的肚子底下掏出内脏,而可怜的马儿还要接着奔跑呢,你想体验这种感觉嘛,莱拉小姐~”
“不不不!好好好!我说我说放过我吧!”
果然,只需要在言辞上稍作造势,她就马上屈服了。
说到底,莱拉也不过是一个女高中生,跟玛丽娜一样,机缘巧合下被写入奇幻能量的故事,只不过选择的是黑暗面而已。无论她如何的心机而阴险,与纸星星、虎女甚至是我这样打一开始便在黑暗罪恶的沼泽里滋长的坏女人可有着天壤之别。只不过是反派的立场,让多数人忌惮、厌恶且畏惧,她的强势不过是强撑的纸糊空壳,一戳就破。
她也许经历过不少黑暗,被怨恨裹挟,深陷腐化的泥潭。可说到底,“沃皮娜”的身份不也是跟玛丽娜一样的变装“游戏”,黑化者终究也只是她生活的一侧而非全部。她自以为鬼魅的勾心斗角在我眼里不过是赌上了现实代价的“过家家”,远远不及真正少儿不宜的血腥暴力。
所以,我只需要描述一番皮开肉绽的场面,便能让她倍感恶心。比起死亡,她更害怕的,果然是精神的摧残与理智的折磨。更何况她睡眼惺忪,脆弱的防线便轻易被我击垮。
“我要说什么……”
她的声音细碎着发抖,全然没了几分钟前的傲慢模样。
“告诉我这些天你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你突然好奇这些?”
“这不是我的麻烦。”
“莫非是瓢虫少女的麻烦?”
“不,是你的。”
我说着,确认对方已经无力反抗后,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黑化蝶在附近,然后看了眼手机定位,确认纸星星还在原地待命。
“纸星星可能要杀你。”
“什么?!”
或许,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灾变的洪流悄然地裹挟了在这场传奇故事里登场的每个角色,无人能轻易逃脱,无人能理所当然地幸免。造孽者终会因追迹者、复仇者与背叛者而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