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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黑之宣告 卡门视角

瓢虫少女与神偷卡门:那个红衣女侠

“小白,能共享看守所里的监控画面吗?”

“等你问呢,早就准备好了,小红。”

手机上传来看守所内的监控画面。在市长之女的身份加持下,玛丽娜和蔻依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廊道,来到早已准备好的审讯室。穿着囚服的希娜和纸星星被关在铁牢的一端,希娜 看着熟人的到来并不惊讶,无动于衷地修剪指甲,倒是纸星星格外热情,甚至贴到栏杆边上跟两个少女打招呼。

“那你能弄到那边的声音数据吗?”

“正在黑……啊不,建立连接……好了,但是录音暂时只能实时共享,连接到你的耳机的备用频道了,调到那个频道就能听到审讯室里的声音。”

“好的,多谢啦,小白。”

我坐在警局对面暗巷中的矮墙上,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看着手机。

在跟随我的无人机的红外透视俯拍下,我确认了周围的情况——身为市长之女的蔻依果然够气派,警局四周的店内蹲了至少四个便衣保镖,那个加长林肯和护送的黑车上总共也坐了 六个人,一有突发情况就会立即护送大小姐离开。

而监控中,警方给玛丽娜和蔻依展示了可公开的调查结果——虽然她俩应该比这些警察更清楚具体情况。

“这个白发女人就是那天绑架我未遂的人,然后这个双色发的女人就是前天晚上攻击我的人。”

玛丽娜按照我们一起安排的剧本,向警方复述着缝合的经历。

“我变身为女王蜂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个白发女人就是那个绑架犯!神偷卡门盗窃忘忧之香的时候她也跟着去抢夺,是我插手将她定身的!”

看来蔻依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倒是难得地稳定发挥,帮助指认了希娜的罪行,也没有暴露我和瓢虫少女合作的信息。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国际恶联也不会来劫狱。但只要这场指认结束,希娜和纸星星的罪行也就基本确立也无可抵赖了,那么她们就会沦为国际恶联的弃子,要么在正是审判前被暗杀死在牢房里,要么在这之前被劫走并洗脑清楚记忆后放逐到异地——总之,对着两个我曾经的同学、国际恶联的优秀特工而言,唯一的出路,就是在这一切发生前逃狱,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一边躲避国际恶联的追杀,一边躲避全世界警方的通缉,就跟我一样,但没有我的资源和人脉,也没有我的装备与经验。

唉,一想到曾经跟我睡上下铺的希娜沦落至此,我竟然有些惋惜,不过这家伙倒也确实活该——说到底,当我们进入国际恶联时,我们的命运就注定不再光彩。无论选择顺从它,还是对抗它,都将沉沦下坠至永无止尽的黑暗;要挣脱这邪恶的污浊泥潭,只有将这滋生罪恶的巨木连根拔起。

在五味杂陈的情绪九宫格中,一些回忆的碎片拼凑起来,被心潮冲刷,涌入脑海。

想起来,当初在国际恶联受训时,我和葛雷、希娜、让、安东尼奥一起举行过海滩烧烤。那时,不知是我还是葛雷提起了一个话题——如果国际恶联倒闭(或者被摧毁)的话,大家打算干什么?

让和安东尼奥说,他们想学那进行奇幻之旅的牧羊少年,找一个荒野景区的必经之路,在山腰上开一个卷饼店;希娜说,如果她还年轻,她就整容染发,去做时装模特,要是年纪大了,就找个好男人,安心当家庭主妇;葛雷说,他就找个小镇买个小平房,然后当个司机,在家里就看看书玩玩游戏。

那时的我刚刚十岁,他们问我时,我只是傻笑着挠挠头,并没有未来的打算。

想起来,在罪恶滋生的土壤上,也有不少美好的时光。那时的我们还如此单纯,想当然地觉得贼船会有返程票,自以为陷入沼泽中后还可以自救。

让和安东尼奥也不会想到,最后只有他们两个亲如兄弟的搭档,成了我们那一届过得最安稳的学员,跟他俩一起毕业的同窗,要么背叛、要么被捕;

希娜不会想到,当初睡上下铺,跟玛丽娜和蔻依一样的损友闺蜜,如今却成了彼此最尊敬也最痛恨的宿敌,那个期待美好家庭的少女,早已挥舞着锋利的爪子,撕咬了多少幸福的家庭;

葛雷也不会想到,那个期盼过和睦生活的少年,会当着初恋情人的面杀死一个无辜的老向导,以头名毕业的意气风发的特工,竟然第一个被捕,将他交给警方的正式他的初恋;

我也不会想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在国际恶联中出生、在国际恶联中长大的少女,会背叛滋养她与罪恶的废土。我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将我的初恋亲手送入监狱,会与我最好的闺蜜一次次殊死搏杀。

当美好的时光褪去,快乐的回忆剥离,亲密的纽带断裂,我才发现,国际恶联是一切的原罪。我宁愿从未遇见大家,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我和我在乎的人纷纷坠入罪恶的深渊,要么越陷越深,要么被光明制裁,无权反驳,也无力拯救。

只剩下满满遗憾,辜负每个人的期待,肆意让眼泪弥漫,模糊记忆中欢心笑语的海滩。

我能做的,只有披上红衣,安静离开,向前走,远离恶土,寻找答案。

夕阳又开始收拾行装,准备退场,让小小月亮挂在暗蓝天空的舞台上吊起威亚。交迭亮暗的光栅穿过暗巷,只是照明了灰暗角落的尘土飞扬。回忆的镜头碎裂开来,眼前的画面中,缓缓飞来一只漆黑的蝴蝶。

是的,这只蝴蝶通体漆黑,还带有蓝色的暗斑,还点缀着闪光的白色条纹。因为通体的色调过于暗淡,我也看不清它的触角和头部,只能认得蝴蝶形的轮廓。

黑化蝶。

在和玛丽娜一起解除莱拉的黑化的时候,我看到了同样的漆黑蝴蝶。这就是玛丽娜所说的,她的死敌加百列用来放大负面情绪、播撒邪恶能量以黑化他人的媒介,只有她能清除的负能量载体。

等下,这家伙,是冲我来的吗……

我一个闪身,跳下矮墙,让黑色的蝴蝶从我身旁掠过,只见它调转方向,却从头顶上越过我。

难道改变目标了……不,得赶快阻止它。玛丽娜还在看守所里,现在还没法变身,万一别人被黑化的话会引起大麻烦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净化这纯黑的邪恶蝴蝶——也许只有玛丽娜知道方法——但我可以先将它捕捉起来,等玛丽娜出来后再交给她,嗯,就这么决定了。

我在一秒内采取了行动,转身又跳上矮墙,借其作为跳板,转身跃起,借助改造过的红色大衣提供一点浮力,增加飘浮时间,才让我下落时伸出的右手抓住黑化蝶,将它拍在掌心下。

好了,接下来得找个容器关着它——等下!

本来已经准备逃离我的黑化蝶又调转方向,钻进了我的袖口,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到瘙痒。我赶紧脱下大衣,试图将黑化蝶揪出来,可为时已晚。

这邪恶的小蝴蝶钻进了我的大衣中,飞进了内侧的口袋中。下一瞬间,在一股不可抗力下,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抓住大衣,伸向那个口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俄罗斯套娃——这传颂之物竟然被染成了跟黑化蝶一样的颜色,难道黑化蝶寄生在了其中?

我清楚,这是我的信物。

我在国际恶联基地所在的岛屿出生,但我在六岁时才进入那个基地中。六岁以前,我一直在海滨的小木屋内生活,由几位奶妈照顾。我对那几个奶妈没什么印象,在我能够自己吃饭上床大小便后,她们便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但直到我九岁住进基地内部特工宿舍之前,我一直在小木屋内生活,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个神秘的身影,每次我起床和入睡时,我都能感觉到相同气息的身影陪在我身边,等到我穿好衣服、盖好被子,就悄悄地离开,直到我成为神偷卡门的一年后,我才知道这个默默关照我的神秘人,是影子先生。

哦,对,当时的我还被大家叫作“黑羊”。

小木屋内没有电视,没有游戏机,只有影子先生来看望我时,带来的各种玩具。我记得的,还有铁青蛙、手环、洋娃娃……那些东西都被不懂事的我弄丢了或者玩坏了,随着潮风与沙尘淹没在回忆的海沟。只有这套俄罗斯套娃,从四岁时一直陪着我——不知为什么,我没有把它玩坏也没有把它弄丢,只是日复一日地将它套来套去,哼唱着童谣,踢踏着小脚。

在我逃离国际恶联的时候,我来不及收拾东西,将小木屋和其中的一切留在了回忆的孤岛彼岸。但之后,在克利奥伯爵夫人旗下的一处豪宅中盗窃时,我竟然意外地在保险库中找到了这套完整的套娃,于是在盗走“天空贵妇人”宝石的同时,也将这套套娃拿走(当然我将宝石放到了警方一眼能看到的地方)。我将这套套娃一直放在大行李箱中,但拿出了最小的那个套娃,放在大衣的口袋中,每一次行动都随身带着。

我只是携带一点往日回忆的碎片,提醒自己,当初如何走上这条不归路,也安慰自己,不要自弃于这无期迷途。这小套娃婉如过去一切美好的结晶,激励着我风雨无阻地前行。

但现在,它一片漆黑,褪去了回忆中美丽的五彩。我随身携带的传颂之物,反而成为了巫毒娃娃般的诅咒载体。

等一下,我的头,好痛……

视线,怎么变得这么模糊了……

“小红,你怎么了?!小红!清醒一点!”

小白急促的呼叫声从耳畔传来,让我警醒了一瞬,站稳了身子。但我的意识愈发混乱。

罪恶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希娜和纸星星这样的疯子就活该去死,

这些警察可真够碍事的好像让他们消失啊,

为什么大家可以这么安稳这么幸福呢好嫉妒啊好嫉妒啊,

好烦啊为什么只有我要忍受这么多非议与苦难啊,

这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罪恶啊能不能统统消灭啊,

该死该死该死碍事的家伙都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死吧死吧死吧全都毁灭吧毁灭吧毁灭吧……

我的眼前只剩下扭曲的黑暗,一万种声音在内心呼喊,将我的精神几乎撕碎。这些邪恶的声音愈发喧闹,快要占据我的大脑,让我不受控制地撞向墙壁。

“小红!小红!!神偷卡门!!!”

“不不不不不要不要,千万不要,小白!快救救我!”

“你好,神偷卡门。”

在我撕心裂肺地哭喊之时,脑海中又响起一个沉郁的男声。

眼前浮现出蝴蝶轮廓的紫色亮光。

等一下,这声音,该不会是……

我用我仅剩的理智思考着,

该死的该死的这该死的痛苦

烦人的臭虫能不能都滚开滚开滚开

这些邪恶的东西就不该存在全部给我消灭吧

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这样了我一定要亲手摧毁这一切

亲手摧毁罪恶的大厦罪恶的土壤罪恶的都市

不,等等,难道说,

我被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