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一种大逆不道的感觉,齐清明明知道再过六年她也会找到对象并且结婚生子,但是名为【恐惧】的情绪一直在心中蔓延,像是阴云时时刻刻笼罩在她头上。她忍不住开始凝视自己的肉体,惊讶的发现其实她不想把它献身于任何人。她可以忍受自己与别人发生关系,会期待欢愉,但她接受不了用自己的子宫孕育一个新生命体,日夜感受着胚胎在她身体中活动。她无法忍受孕反,亦无法接受生育损伤。
平常的开刀手术她都要再三考虑,更别提是把肚子剖开呢。
但是这些话语是被禁止吐露的,是挑拨人心的,是不正确的。
齐清需要考虑自己的未来,作为医生的未来。
没错,她很幸运,她成功高中毕业,又被推荐进入大学,经受培训彻底成为一名医生。她待在医院里,经历无数次生离死别,在混沌间等待一件事——
当她看到那个穿着整齐、脸上挂着羞涩微笑、身形高大的男人时,她就知道——自己将背负一生的预言降临了。
她与他结了婚,天作之合。
齐清其实对自己的丈夫很满意,他忠实、活泼,事事都顺从于她。
但是她对旁人很不满意。
自从她结婚后,众人就不再关心她的情感问题,也毫不在乎她的婚姻是否幸福。他们只在乎她什么时候生孩子。
“都听我爱人的。”
她的丈夫说。
于是周围人纷纷打趣他的丈夫是个绝世好男人,是个怕老婆的妻管严。
我的子宫是属于我的。
齐清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她能观察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我的孩子出不出生决定权也在我身上。
周围人的催婚浪潮一阵高过一阵,齐清原先光彩靓丽的人生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人们不会再注意到她高超的医术、优雅的谈吐、难得的学历、聪明的头脑,他们只会盯着她的胯下,然后焦虑的发现她还没有生过孩子。
齐清觉得厌烦,一天又一天,他们从最开始的调笑到怀疑,一开始怀疑姿势不对,又后来怀疑是不是齐清有问题,再后来怀疑是不是她的丈夫有问题。
齐清清楚的知道她和丈夫都没问题,检查报告单上更是写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们不信。
他们不信两个生理功能正常、物质条件富足的成年人会拒绝生育后代。他们疯狂的侵入他们的私人领地,让他们不胜其扰。齐清曾经觉得自己像是外国故事里即将被火烧死的圣女贞德。
每一天下雨,又或是太阳光刺下来,她都觉得是在下刀子。
终于,在上司又一提若有若无的提出生育对女人的好处时,齐清选择接受。
就当做是接受命运了。
齐清想,尽管这一点都不唯物。
虽然不唯物的事情多着呢,比如她时时刻刻经历的。
齐清从出生开始,就能看到乱七八糟的【丝线】。
它们紧紧缠绕在每一个人身上,颜色多样,粗细不等。
齐清曾经怀疑过自己有精神病,但除去这点似乎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