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几乎是大吼出声,随后轰然倒塌,而海蒂也不再维持骑士礼节,坐在她身边。
海蒂怀中的“女巨人”沙哑着开口:
“这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感觉,不是吗?”


“没错。”
海蒂说:

“想要振作、自救,却无能为力的无助感。”

“所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像现在一样,起码你不用等待我。”
海蒂轻声叹息着,像是在吟唱雪莱的诗歌:

“你知道的齐静,我不想见到曾经的自己。不是因为我厌烦曾经的自己,而是因为我厌烦曾经对我施加恶意的谬种。所以我不想要回忆往事,不希望再陷入那种苍白无力的境地 不期待我再一次体会无助。”

“齐静。”
海蒂轻轻托起齐静的下巴,直视她泪眼婆娑的眼睛:

“我爱你。”
她说:

“所以我不会允许你落入与曾经的我一样的境地。我也害怕这一切发生。无论经历要经历什么,我都保证我会陪伴在你身边,尽全力拉住你的手防止你坠入泥潭,给予你支撑防止你陷入无助的境界。”
海蒂能感觉身下的那只黑猫动了动,但她的右腿没能传来触感。
齐静缓慢的站起身。
“但在这件事上我不应该握着你的手。”

齐静说。
她想起那间大门紧锁的暗示,想到一封封字迹娟秀的信件,想到真正构成她的、密密麻麻的丝线,想到她的隐私,于是她开口,轻轻贴上海蒂的耳朵,吐出几个细碎的音节,似风吹落叶。
齐静终于向海蒂说出了她最大的秘密,埋藏于心的秘密,暴露出来足以引起世界动荡的秘密,这令她沉寂已久的心终于猛地一松。此时的她不再觉得自己卑劣,不再觉得自己与海蒂地位不平等,这时她才意识到,心中有隔阂的不是海蒂,而是她。她曾经感到痛苦万分的东西在这一夜轻飘飘地消失了,一地鸡毛即将被风吹走,她也会被风带走。
齐静想到产褥热时呼唤的安娜,想到结婚前夕将日记交于吉娣的列文,又想到艾玛临终前毫无血色的唇,她并不信教,此时却意识到临终忏悔是一件多么神圣且美好的事情。她身边的一切正在重新建构,破败的城市在苍茫沙漠中苟延残喘,荒原一片平坦,只剩下顶天立地的洁白盐柱,又在簇拥之下化作巴别塔。
它会倒下来吗?
齐静不知道,因为明天是具有不确定性的明天,哪怕历史会一直反复,它们终究有所不同。
齐静唯一确定的是,今天的巴别塔还没有倒下。
海蒂抬头望向她,齐静那张依旧年轻的脸上如今正熠熠生光。她脸上闪耀的笑容衬得她像塔顶初升的太阳。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这一切,不然我怎么站在你身边呢,怎么有资格握住你的手呢,海蒂?”

于是海蒂也笑了。
如今的她并未感到心满意足。齐静心中的枷锁已经消散,但她心中的没有。
她还未做出选择,亦未完成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