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什么时候找你妈?”
海蒂看向瘫在床上的齐静。
“不急。”


“需要我告诉你你已经在这里躺了将近一个上午了吗亲爱的?”
“又急。”


“对。”
海蒂冷笑着抽掉齐静盖在肚子上的被子,齐静顿时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般赖在床上撒泼打滚:
“让我再睡一会儿嘛让我再睡一会儿嘛——我可是全earth的英娥怎么不能让我再多说一会儿了!”


“为了求饶连外语都说出来了吗?”
海蒂冷血无情:

“赖床没用。”

“而且电话已经打到我这儿来了,她一定要见你,你再逃避都改不了。”
于是齐静从床上坐起,语气平静: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让我去见我妈,海蒂。因为你们都喜欢织毛衣?”


“因为我在乎你。”
海蒂没有用惯用的英伦腔:

“齐静,你的肉体与灵魂是你的母亲孕育的,我希望你与你的母亲多交流交流,或许就可以找到你生来就能看到【黑气】的真相。”
“我的肉体是我的母亲孕育的。”

齐静的声音冷得像铁:
“但我的灵魂可能不是。”

海蒂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齐静终于下床,在木地板上来回踱步。她的脚步又急又快,跟平时稳重又轻盈的步法全然不同。齐静的脸上露出愤怒,以及未知的恐惧,她长长的黑发像是野蛮生长的藤蔓,正随着她的悲歌蔓延。海蒂选择沉默,用脑海记录下这如亡灵书般的文字。
“我的母亲不爱她的女儿。”

齐静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
“她恨她诞下的女儿。”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想要齐娜叫你姑姑。”
海蒂用比齐静更加坚定的语气说。
“你真是了解我。”


“当然。”
齐静能感觉到冰凉的物体贴在她温热的脸上,海蒂轻轻蹭蹭,然后松开齐静,单膝跪地,直面齐静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齐静的眼睛充满泪水,她的眼睛不再像黑曜石、黑欧珀亦或是石榴石、鸽血红,她的眼睛只是眼睛,属于人类的眼睛,情感之窗。

“我在很早之前就了解你了。”
齐静能听见海蒂的轻笑,不再是某种虚弱的喘息,也不再是掩盖或是释放怒火的媒介,在海蒂面对齐静时,笑变回了笑,它不再具有其他意义,它变回了原初之时的模样。海蒂甚至感觉她身边的一切都在倒退,原木家具长成一颗颗挺拔的树木;衣架融为一块块矿石;而混凝土呢,正在被刮来的狂风带走,融入风中,形成一道道细腻的沙线。她们脚踏大地,头顶苍穹,转瞬间,连最朴素的修饰都被去除,只剩下人之躯与仙之体。
海蒂在那一刻看见了红线与黑线,它们遍布世界各地,扎根于所有人的心尖,但它们总会指向同一处:
齐静的心脏。
齐静,这矗立于天地间的盐柱,承担这一切的原因仅仅是一个回头。她被钉在这里,与霜雪为敌,忠实履行着驱逐邪祟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