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明兰菜谱

送走曹家人，我只觉心头大石落地，连周遭的风都添了几分清爽惬意。

我随着贺弘文迁居到贺家邻近的一处小院落，不过几步之遥，抬脚便至。

这院子虽不似世家府邸那般阔绰，却处处透着干净雅致，稍加收拾便有了烟火暖意。

一番忙碌妥当，暮色已然浸透窗棂。

我立在院中四下打量，瞧着这坐北朝南的格局，心中暗自欢喜——待得冬日雪霁，暖阳斜斜铺满庭院，定是暖融融的，舒服极了。

这时，我才终于寻着机会问贺弘文：“文表哥，前日送走曹家时，我便觉那银钱比我预备的多了不少。”我的银钱都是先前跟着贺祖母外出出诊，那些贵人随手打赏，每次都是千两纹银，这般手笔，寻常人家够过上三五年了，如今都给了曹家。

贺弘文闻言，语声缓缓，带着几分怅然：“锦儿表妹有所不知，那日你走后，姨母曾寻过我。她竟将自己新婚时的陪嫁镯子当了，把那笔银钱添了进去，说也算与曹家彻底了断这桩纠葛。姨父本也不是狠心之人，谁曾想竟落到今日这般境地。当年曹家亦是富贵人家，我听母亲说过，你爹娘是有些情谊的，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文表哥，别说了。”我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这些事，我都晓得。当年在凉州，父亲待我们母女其实也算极好的，只是……罢了，都过去了，不提也罢。如今他们既得了银钱，也算得了教训，若能安分回去过日子，总不至于再受苦了。”

正说着，一旁的兴哥儿却一扫方才的沉郁。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崭新的屋舍，小脸上满是雀跃欢喜。

想起曹家离去那日，曹老太太瞧出母亲对兴哥儿的万般不舍，却仍是不顾孩子的前途，执意要带他一同走。

兴哥儿虽满心不愿离开我和母亲，却拗不过长辈，急得眼圈泛红。

最后还是拿出一笔银钱，曹家见目的达成，攥着钱便头也不回地去了，半点留恋也无。

翌日，小院诸事安排妥当，贺祖母便遣了人来问，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开口。我谢过来人，便随着他往贺家去了。

甫一进门，不等贺祖母发问，我便将昨日的情形细细禀明。

贺弘文在一旁听得颔首，忍不住插嘴道：“祖母，昨日的光景，竟与锦儿表妹先前预料的分毫不差！果然按着她的法子办，才算落得个圆满结局。”

贺祖母听完我的话，眸中泛起怜惜，上前一把将我揽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好孩子，委屈你了。都过去了，往后就好了，有祖母疼你。”

我顺势依偎在她膝头，仰头朝她笑：“嗯，往后我便有祖母疼了。况且我的祖母，还是妙手回春、人美心善的活菩萨呢。往后啊，我便能一心一意跟着祖母学医了。”

贺祖母被我逗得笑出声，伸手假意要打我：“你这小皮猴，竟打趣起老婆子来了！看我不拧你。”话虽如此，落在我背上的手却轻柔得很，满是宠溺。

笑闹一阵，她忽又想起一事，道：“对了，盛家的明丫头过几日便要行及笄礼了，帖子已经送到我这儿。你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不如那日便随我一同去凑个热闹？”

我忙不迭应下。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快到了明兰及笄之日。我对着满桌的物件犯了愁，只觉带什么都不合适。

倒是贺祖母一语点醒我：“明丫头素日里最喜琢磨吃食，你何不投其所好？”

我眼前一亮，忙将闲来无事绘的一本菜谱取了出来，预备当作贺礼送给明兰。贺祖母接过翻了几页，忍不住笑道：“锦儿，你这画得倒是有模有样，瞧着便让人眼馋。”

我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道：“祖母莫取笑我。这毛笔字实在太难写了，从前虽学过几日，这几年早荒废了。我想着，这般画出来，反倒比写的更一目了然呢。”

其实哪里是一目了然，分明是我实在写不好那些繁复的繁体字，更握不惯毛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实在拿不出手，倒不如画得直白些，好歹能让人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