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天空中下起了雨。杨健和马涛相继走出海鲜餐厅。
雨势不小,马涛替杨健撑起了黑色雨伞。隔着雨帘,对面路边的炒面摊灯火通明,安欣微微佝偻着背,坐在路边低头用筷子拨弄盘子里的炒粉。
马涛顿时警觉起来,看向同样面色阴沉下来的杨健。
“哥,你看,是安欣,他来干什么!”
“找我的。”杨健淡淡道,不容置疑地从马涛手里夺过雨伞。“你先回去。”
马涛看了看路边的安欣,欲言又止,只能点点头,转身开车先一步离开。
杨健脸上重新挂上淡淡的微笑,举着伞走到面摊,对着低头沉思的安欣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收起来伞。
“这什么啊?”杨健转头和老板招呼过后,理理衣服,问安欣道。
“吃这份,我没动过,不爱吃这个。”安欣抿唇笑了一下,把那一份干炒牛河推到杨健面前。
“正好饿了。老板,刚才那份不要了。”杨健抽出一次性筷子,扒拉了两口粉,俩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安欣有意无意地提起陆寒,提起杨健当初竞选副局长的事。杨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到底没说什么。
“毫不知情?”安欣追问道。
“毫不知情。”杨健闷着头吃粉。
“从未参与?”安欣继续追问。
“从未参与。”杨健依旧没抬头。
安欣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他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杨健,慢慢道。
“那方悦呢。”
杨健一怔,缓缓抬头看向眼神凛冽的安欣,脸上露出神色茫然。
“方悦?她怎么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杨健说着说着,忍不住发笑。
“一样的毫不知情,从未参与?”安欣抿紧了嘴唇。
“不错。”杨健继续低头扒拉着粉。
“来,对着这里发誓。”安欣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抵在杨健的左胸前,那个曾经警徽所在之处。
“对着这里说,你杨健毫不知情,从未参与。”杨健咽下嘴里的炒粉,只觉得味同嚼蜡。迎着安欣如炬的目光,他再一次重复了那八个字。
“毫不知情,从未参与。”
安欣沉默了。他有些酸涩地点点头,垂下眼去。这一刻,他对杨健再也没了期望。杨健早已不是当初的杨健。
或许,只有杨健自己明白,此刻心里的慌乱与不安。方悦这个名字,时隔七年,重新被提及。
他感到一阵的恍惚。蓦然觉得这七年如水的时光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
“杨局现在可是大忙人,怎么有空约我?”
甜品店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你应约而来,在杨健对面款款落座。
杨健笑脸相迎,把桌上的青柠果茶推到你面前,殷勤道。
“你在队里就爱喝这个。给你点的。”
你笑笑,就着吸管抿了一口,“杨局有心了。”
“别那么见外嘛。”杨健笑笑,把菜单递给你。
“爱吃什么就点,我请客。”
你也不和杨健客气,点了个抹茶慕斯蛋糕,又询问了杨健的意见,给他点了个提拉米苏。一番客套之后,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杨健看你一心低头吃蛋糕,就顺便把自己的那份推给你。你没吃他那份,而是静静地喝果茶。
“找我什么事。”
你默默盘算着待会怎么结账。杨健却犹豫起来了。
“也不是什么事……” 杨健笑笑,“这几年怎么样啊?”
“哪比得上您啊,一路高升。”你不动声色地笑笑。
“当初让你跟我干,你不肯,怎么,现在来供电局跟我干?”杨健有些玩笑道。
“干不了。”你很是直接道。
杨健脸上有些挂不住,见你如此直接,便也不顾念过去的交情了。
“八年,手上也该有些真东西了吧。”
杨健把玩着桌上精致的银勺,眼里有些威胁的意味。
“方悦,好好做你的唐太太。别闹出来,大家脸上都难看。”
你仍旧笑笑,不说话,只是从包里抽出一张钞票,转身准备走。
“什么意思?”杨健也跟着起身。
“我请你吧。”你付之一笑,准备离开,却被杨健一把抓住了手。
“京海的水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小心没命,唐小虎可保不了你!”
杨健拧着眉,有些狰狞道。
你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件事。
“杨健,李响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杨健错愕地望着你,怔怔地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趁机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出了甜品店。
“方悦!你什么意思!李响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当时就在底下!”
反应过来的杨健几步追出甜品点,硬要和你争辩。对于杨健来说,当时他还是缉毒队长,你刚才的话无疑是对他职业的侮辱,他还从来没被冤枉过。
“杨健,要真是你做的,我还会站在这和你说话吗?我不过问问罢了。但愿你问心无愧。”
你顿下脚步,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提防。或许,没有比这更伤人的了。
面对曾经战友的质疑,杨健只觉得百口莫辩。
“李响的死真的是个意外。”杨健半晌才说了这么一句。
“方悦,别查了,好好过日子。不然,没有人愿意放过你的。”
杨健苦笑道。
“你现在已经不是杨队了。”
你推开杨健,快步拉开车门上了车。
杨健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车窗慢慢降下,露出你的半张脸。
“杨健,别和高启强站一起,你曾经是个警察,警察不该和他们混迹在一起。”
杨健抿紧了唇,眼睛里涌现出复杂的神色。他眼看着你驾车离去。心里有一个想法呼之欲出。
你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会摧毁他现在的一切。
名誉,权力,金钱,甚至……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