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坠落的那一刻,
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二一年,
我又来看她。
清晨的墓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静默的墓碑,连同陵园里矗立的松柏。很是清冷。
晨雾未散,我一个人抱着花,顺着石阶拾级而上。一直走到……那一排右边数第二个墓碑前。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周围的人也不认识,可能会害怕吧。
“我来啦。”
我几乎是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和她说话,安宁她扬唇冲我笑。我就把花放下,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和她聊天。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又嫌我烦。算了,不管爱不爱听,有个人说说话总比一个人强。
“市里面的专案组下来了,安欣当了专案组副组长,这小子……一头白发,也不怕孟钰嫌弃他。”
我和她讲安欣,讲刑侦支队,一直谈……谈到勃北,谈到李响。
她不是最喜欢听这些了吗,那我就说给她听吧,兴许能高兴点,说不定就理我了。
“勃北市局的副局长,你也替他高兴吧。”
我冲她咧嘴笑笑。
晨露打湿了冰冷的墓碑,想想她那么怕冷,我弯腰半跪在墓前,低头擦去那些小水珠。
“别哭啊,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碑上用金粉烫着的几个字已经淡了不少,看来得补补了。我伸手,抹掉那串数字上的水渍,指腹摁住“06”那两个数字。
“这样你比我小不了几岁。”
我看着她笑,她依旧看着我,也不生气。
我忽然想起她生气的样子,咋咋呼呼地扯起嗓子冲我喊,“张彪,你要死啊!”
我一下就笑了。
“现在脾气好了。也不骂我了。”我笑着垂下眼去,眼泪却落在了石板上。
“你真傻。”
“你就是傻蛋,你看现在,还有谁记得你啊?反正我第一个就把你忘了。你看,我现在,有老婆还有闺女。安欣也跟孟钰成了,孩子都上初中了,就你……一个人躺这,你说你傻不傻?”
我坐在地上,一如既往地嘲讽她。
我想她站在树下朝我笑的样子,想她笑意盈盈地喊我的名字,我想她的笑,她的眼泪,她气呼呼地叉腰骂我……
“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我哽咽着质问她。
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怎么还是迟了呢?
我想拼命抓住你,可你却离我越来越远。
她倒在血泊里,毫无生气。
我拼命地喊她的名字,她嘴里都是血,断断续续地叫着李响的名字。
我的宁宁啊……你真傻……
你连命都没有了。
救护车还没到医院,你就没了呼吸。
你不是最爱漂亮了吗?怎么脸都是紫的……
你不是怕疼吗?怎么敢冲上去。
所以……
坠落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周围静悄悄的,她还是不说话,就在那里看着我笑。照片上的人,依旧年轻漂亮,笑得眉眼弯弯的。
“你问李响?李响么……你问他自己好了。”
“我就是过来看你笑话的。”
我胡乱地抹了抹脸,仰着脸静静地看她。
太阳冲破云层,升起来了,晨雾渐渐散去。光线照在墓碑上,镀了层金色的光芒。
我知道我该走了。
我慢慢地站起来,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眯起眼睛。
“别哭,我下次再来看你,你一个人别怕。”
不知从哪里钻出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我盯着看了很久,看它在石阶上一跳一蹦的,最后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麻雀有什么不好的,能飞啊。”
我哑然失笑,乘着阳光走下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