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的大法官,眼眶中的泪如洪水涌出,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徘徊,那赤红的身影与明媚的笑容挥之不散。
我整理好了她的遗物,紧紧握在手心,仿佛她还能如此握住我的双手。她的家远在西方,只是连最后的牵挂都荡然无存----那古老的庙宇,终究没能抗下来自天神的击打,无法赎罪,因本无罪。
“你想好了吗”法官低头看向我,他的帽檐遮住了他的双眼,深深的皱纹镶在面庞。他也不过三十出头,但苍苍白发早已藏在鬓角。办公桌旁的照片早已解释了一切,他亡妻的笑。
十年前,同样的处境,同样的原因。
同样的黑发与蓝瞳,湛蓝中倒映着那个开朗温柔的女孩的离世,无力、落寞。
死在尘灰之中,与其他尸首交错一起,千千万万的家庭。
是啊,我想好了吗?
我是个正义的人,我的梦想是成为英雄。
但为何在“坏人”向我伸出援手时我是如此迫切想要复仇,粉碎这个世界。
犹豫不决,办公室里,大法官请来的服务员清理着他喝过的器具,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与酒杯的摩擦音。
我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坏人,但又不能容忍成为杀害她的凶手的好人。
拿起酒杯一口下肚,这是我第一次喝酒,烈酒的味道在肚子中翻腾,那灼烧的感觉,仿佛让我回到童年的至暗时刻--东北人在最寒冷的冬日喜欢喝白酒取暖,作为工人的父母被剥削的一干二净,我在喝下酒后迷茫的幻想乡中,看见他们瘦弱的身影。
服毒上吊。
他们没舍得给我喝农药,怕我死的痛苦。
想让我在白酒的暖中被寒冷侵蚀,可我最后扛下来了。
如今,被人邀请坐在高档的办公楼中,如若我选择了这不归路,那这份对富人的仇恨,是否能一起报下。
我叹了一口气,毕竟这终究是痴心妄想。
那名服务生是来自著名民间酒馆夜巷的女酒保。百年来,酒馆愈建愈大,在其中也安插了各路反方的间谍,而我旁边的,正是来自“终焉”麾下的。
她熟练的擦拭着晶莹剔透的玻璃体,棱角倒映冷光,我透过万重窥见自己狼狈的身影。
擦拭的节奏是一首歌,我渐渐听懂了,那是修安德里与我在游历时听到的。
婚礼进行曲
我的朋友顾莫,你也可以叫他的真名-布尔瓦·约翰逊与他的挚友也是妻子-达菲·斯卡洛在礼堂结婚也放过这歌曲。
或许顾莫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是这片土地英雄的后代,最后融进地母的怀抱,这是对英雄最好的归宿。他这辈子干过最狠心的事情便是悄然离世,留下达菲姐一人守护圣瓦特伦
我不明白酒保的意图,心情本就不好,听到这曲子心更是猛的一颤。哆嗦中我猛然发觉我的耳机中有东西晃动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的蓝牙耳机,而是被称为“领原最好翻译器”的奇妙科技。一个方形的圆盒,里面掺杂着复杂的电路与分析系统,就像电脑头戴式,只不过留了一只。因为我是领原少有毫无魔导能的人类,简单来说就和过去地球的人无异,或者是霍格沃兹的麻瓜且完全不会魔法版。正常拥有魔导能的人,其能力会自动翻译不同种的语言使人类互相理解,这导致了翻译器根本没多少人在意,第一个翻译器甚至是世界五战有些人受重伤无法翻译语言而发明,距今不过50年。以至于这东西无比沉重昂贵。
这是修安德里送我的,带上的那一刻,我第一次听懂了他们奇怪的口音,那一刻她的声音是无比甜美,至今无法忘却。或许再通透一些,是她一说话我就会起反应的程度。
我狐疑的摘下耳机,大法官抿了抿酒,好似知晓一切的从容。
掰开机盒,那里竟藏着一枚戒指。
那颗镶嵌的宝石是她家乡龙岭特有的,她是一位出色的驯龙师,我曾在她的坐骑上看到过如此晶莹的晶体。
她是什么时候送我的,我不知道。我暗自嘲讽自己已经傻缺到完全不知道心仪之人对我的表白。
我呆愣地坐在那,眼神空洞了许久。良久后,那位大法官实在忍不住将我叫起来。
“你想知道一些事情吗?”他压了压帽檐。
“什么?”我不敢相信在亲密相处三年后,仍有我不曾知晓的。
“如果我没记错”,他翻开终端档案,“龙岭天选的驯龙师,都有预知能力的结果”
“他们,从一开始便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关闭终端电子迸裂花火的一刻,我好似要晕厥,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砸向裤腿。
很抱歉,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我无法接受这事实。
黄昏时刻的金光撒在地毯上,镀在我的面庞,接住我滑落的泪水。那个我无数次在心中,在夜晚诉说着爱意的对象,曾在一开始,便也爱着我。
……
飞鸟划过苍穹,浮光掠影,树叶沙沙作响,他们要飞去故乡,或是落叶归根。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屋檐。蝴蝶扑打着窗户,停落在窗口的植株,鲜红美艳的翅膀轻轻扇动,冥冥之中,我感觉它的触角似乎在对着我。是错觉吗,那是如此熟悉。
再一转头,那蝴蝶一动不动的落在泥土中,消散的灵魂晶体飘洒在空中,化为尘埃。
领原的死亡规划很奇怪:人或物被他杀后,尸体不会消散,只有得出让灵魂满意的结果才会化为晶体飘散;自杀过后,只有心爱之人见到尸首后,才会消散,如若没有,便直接消散;若是身体机能或自然不可避免因素,只有牵挂之人相见才可化解。
爱,是人类最难说的一件事。
我不知她最后死亡的模样,她把我从深渊推出,自己永远留在土地之中。
这枚戒指,是我和她的约定。
是她爱我的证明。
你自苍穹而来,我寻大地而归。
……
我的少女,你可预知到未来的某一天有一个男孩为你痛哭,为你付出了一切,只为再见你一面。
在得知你是被阴谋害死的时候,为何我是在躲避,在替他们说话。
我把戒指捧在手心里,随着她的遗物。她的遗物不多,我也是其中一份,是她留在世界最后的余温。
我随后用颤抖的手握住桌上的狙击枪,咬了咬牙,憋回了泪水,稳定了身形。
对不起,我亲爱的修安德里,我是一个不争气,不要强的人。
我无法给你一个向往的生活。
可,我偏要改变一切。
我明白,戒指上的红色宝石是毕生的力量,是她鲜红跳动的心脏。魔导能聚集在这枚小小的结晶,流通着她的血液,与我融为一体。
我把宝石镶嵌在枪的驱动内核上,被改良过得狙击枪在魔导能的催化下会爆发更加强大的子弹。握在手里,温暖的触感安抚着我躁动的心,泪水染湿了它,恍惚间,她真的拥抱了我。
“程秉”我十分郑重的喊了大法官的姓名,我甚至从未想过自己的声线如此低沉有力。
“看来你还是选择了踏入终焉”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协约被推到我面前,我重新戴上耳机,仔细查阅条款。
“报酬如何”
“你的报酬有多少,取决于你能杀死多少委托上的人”他笑了笑,“那么“签下你的名字,从此踏上这条不归路”
我拿起羽毛笔,写下了我此生最潇洒的字体:
我的名字,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