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身是温润的羊脂白,被岁月磨出了一层柔光,凑近时能嗅到淡淡的松烟香。指尖刚触到笛孔,风就先一步缠了上来,带着草叶的清冽与夜露的微凉。起初是低低的一声,像星星坠入深潭,漾开圈圈涟漪;转瞬调子便扬了起来,顺着田埂间的蛙鸣往上飘,竟真的缠上了天边最亮的那颗星。不知何时,月亮从云后探出头来,银辉洒在笛身上,竟让那羊脂白泛出了淡淡的光晕。笛声渐渐柔缓下来,像在说一段藏在岁月里的心事,低回处,连草叶上的露珠都凝住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最后一个音落时,余韵还在空气里绕着,与星空的璀璨缠在一起,许久才慢慢散开——仿佛不是笛声停了,是它顺着银河,飘向了星星的尽头。
清引者静卧石床,沉沉睡去。悠扬笛声漫入耳廓,如清泉漫过焦土,将她心底的焦躁缓缓熨帖平整。片刻后,笛音戛然而止,那份躁动也彻底沉淀。就在这时,一股温润暖流悄然涌入丹田,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温柔滋润着每一寸肌理。忽然,胸口旧伤传来一阵刺痛,却又被另一股柔软力量轻轻包裹、缓缓消解。意识昏沉间,她似彻底坠入了梦境。梦宇烨凝视着她,眸光微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清姑娘,我知道你能听见。星岳爷爷说,我体内的元乐之力产生的精华既能帮你改善体质,也能加速伤口愈合……抱歉,今日之举,还请原谅我的失礼。”
清引者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心中俱是一震,似有惊涛骇浪骤然翻涌。梦宇烨猛地顿住了手,呼吸一滞。清引者却缓缓向他靠近,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脸颊,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窒息。“你好温暖。”她轻声呢喃,指尖掠过他的衣袖,随即仰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梦宇烨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擂动,仿佛要跳出胸腔。“那……就麻烦星灵师了。”清引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却让他瞬间哑然。他下意识点头,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只将产生精华的精根默默靠近她的丹田,继续将精华缓缓渡入她体内。
“啊——!”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锐痛,可转瞬便被绵密的暖流覆盖。再加上胸口那股温柔力量的包裹,清引者只觉意识一沉,瞬间坠入了朦胧的梦境边缘。“清姑娘,仔细感受体内变化,若有不适便随心调整。”梦宇烨的声音隔着一层轻雾传来。她下意识点头,任由身体沉浮在奇异的感知里——丹田的刺痛时隐时现,与周身的暖意交织缠绕,竟生出一种别样的酥麻。片刻后,覆在腕间的力道轻缓收回。梦宇烨缓缓起身,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清姑娘,已经结束了。你安心休息,星露与灵力精华相辅,你的伤口定会快快愈合。”清引者缓缓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似对方才的一切满心熨帖。她轻轻阖上眼,呼吸渐渐绵长,伴着残留的暖意,沉沉坠入了安稳的梦乡。
不一会儿,一股燥热陡然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清引者混沌的梦境瞬间消散。她猛地睁开眼,只见一轮炽烈的朝阳正透过《江河图画》的缝隙,将暖金色的光瀑洒在自己周身。“这画竟连这点遮挡都做不到……”她低低叹息,撑着石床慢慢坐起身,低头却见衣衫松垮凌乱,尤其是胸口上的伤口愈合处直接承受了阳光的温度,目光扫过四周,才发现梦宇烨正躺在旁边的草地上,睡得安稳,眉眼间满是卸下防备的安详。清引者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他身侧,指尖不自觉拂过他垂落的发丝。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她俯身,唇瓣轻轻在他唇角一碰,如蝶翼点水。梦宇烨似有所觉,眉峰微舒,仿佛被一股暖意温柔包裹。可下一秒,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清引者心头一紧,立刻起身,飞快理好凌乱的衣袍,悄然退到一旁,敛去了眼底的柔色。
清引者取出一袭青色素面通裁衣,利落穿戴整齐,循着脚步声抬步走去。不多时,便见星岳爷爷牵着星乐迎面而来,星乐一眼望见她,立刻挣开爷爷的手,小跑着扑过来搂住她的腰,眉眼弯弯:“姐姐,你好点没?伤口还疼吗?”清引者笑着点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早不疼了,伤口都愈合啦。”“话可不能这么说。”星岳爷爷上前一步,语气郑重,“清乾扇造成的伤,哪是表面愈合就完事的?”清引者眼底浮起疑惑,正要追问,星岳爷爷却突然将星乐拉到身前,朝远处扬了扬下巴:“星乐,去愈合果园接几盏灵水来,给你姐姐润润喉。”“好嘞!”星乐脆生生应着,转身就朝果园方向跑去。待那道小小的身影跑远,星岳爷爷才压低声音:“你如今只是外伤结痂,内里的经脉损伤还没好透。”“十次?!”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道,清引者立马感受到了一道带着惊愣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竟是梦宇烨不知何时醒了。清引者听见这声,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头都不敢回。星岳爷爷转头看向梦宇烨,语气笃定地再次点头,算是确认了这话。
“爷爷,水来啦!”星乐的声音远远传来,星岳爷爷抬眼望去,只见小姑娘抱着一只木桶,脚步踉跄地走过来,费劲地将桶放在他脚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起伏着喘气。“这是愈合果园的柔水,你们得分十次用,每次饮十杯。有这水辅助润养,内伤才能彻底好透。”星岳爷爷指着木桶说道。“这……”梦宇烨看着那桶水,又想起方才“十次润养”的说法,脸上满是无奈。可话音刚落,他体内突然传来一阵温和又清脆的轻响,像是玉石相击。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眼中满是诧异:“这是怎么回事?浑身轻飘飘的,倒像是……重活了一遍似的!”“哈哈哈,”星岳爷爷笑得慈祥,“该是清引者的反馈,帮你除去了体内的杂质,驱散了刚刚的疲惫。你们俩啊,倒真是对知恩图报的好组合。”“反馈?!”梦宇烨猛地反应过来,昨夜清引者那轻如蝶吻的触碰瞬间浮现在脑海,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清引者。清引者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脸颊瞬间发烫,慌忙转过身去,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不敢与他对视。
清引者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先前受伤的伤口,指尖掠过衣料时,眼底瞬间亮起雀跃的光,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欣喜:“星岳爷爷,您真的别担心!我这回是真觉得好利索了——方才试着动了动,身上连半分疼意都寻不到,跟没受过伤一样!”星岳爷爷缓缓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眸里凝着沉沉的光,语气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郑重:“傻孩子,这不过是星灵师的精华暂时压制住了伤势,让你觉不出痛罢了。你得记着,清乾扇乃上古灵物,扇刃含着极重的凛冽,寻常人若是挨上一下,那凛冽会钻入经脉,终生缠绵难愈,连元乐之力运转都会受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引者脸上,语气稍缓,带着几分庆幸,“不过你也算得上天大的幸运,此扇如今已有主归位,那股凛冽有了源头支撑,便成了有根之水——后续调理虽要费些时日,需得用温养的灵药慢慢化去残留在体内的凛冽,但好歹能保你彻底痊愈,不留半分病根。”梦宇烨听得真切,往前迈了一步,身形站得笔直,对着星岳爷爷与清引者郑重地拱手作揖,青蓝色的衣摆随动作微微晃动,声线沉稳得像浸了月光的玉石,字字恳切:“清姑娘的伤,说到底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执意要查清乾扇的下落,也不会让你卷入这场凶险。这份责任,我自会一力扛下,往后你的调理所需,无论是柔水还是精华相助,我都会负责到底,绝无半分推诿!”清引者本就因星岳爷爷的话放下心来,此刻猛地听到梦宇烨这般直白又郑重的承诺,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方才还亮着的眼眸微微垂下,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只讷讷地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时,远方骤然炸起一声闷响,四人齐齐循声望去。“看来已有星灵认可了墨灵的存续……只是,这究竟是福是祸?”星岳爷爷望着声源处,语气里满是沉吟。“这说明大家相处得很好呀!”星乐却笑着打破凝重,语气轻快。“可清月星那边该如何是好?”星岳爷爷话锋一转,低声自语。“不是有引星术吗?”星乐立刻接话,“以你我双方的血脉为引,总能探出清月星的答案!”话音未落,他忽然眼睛一亮:“快看!血脉往这边流了!”说着指向远处——文心笔正散发着微光,牵引着缕缕血线。四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些血线如活物般,借由文心笔的力量穿过草原,依次掠过梦宇烨、星乐、清引者与星岳爷爷的脚边,正缓缓向远方汇聚。“快,跟上!”清引者神色一凛,语气严肃,率先朝着血线流动的方向迈步,其他人立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