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惨案

邓思齐黄知府，我觉得话不能这么讲。帅家默从一开始便包藏祸心。我们坐在这议论丝绢税，那岂不是正中下怀吗？

黄凝道……

邓思齐您总说正本清源，这个本我们必须得弄清楚。帅家默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非要挑起这桩人丁丝绢税的纷争，对吧？

毛攀凤咱们金安府，本来好好的，他却突然跳出来，搅风搅雨的。此事过于蹊跷。这事有反常，必为妖！

宋仁[站起]帅家默就是个畸零户，家里就他一个人。

宋仁人丁丝绢，本府可以给仁华县蠲免，但是对帅家默，有和好处啊？！

林锦婳[皱眉]嗯？

感觉到现在的局面有些不受控制，甚至还有些奇怪。林锦婳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看向坐在黄知府身边的宋通判。

邓思齐那就更奇怪了！明明没有好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宋仁邓知县，你看看他，他就是一个算呆子，他能有什么心思啊？

毛攀凤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他背后，必有人指使！

帅家默！

宋仁诸位，诸位！今日谈论的是人丁丝绢如何处理之事！不是去翻帅家默的旧账跟人品的！

邓思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想看，他这么起劲儿的张罗一件与己无利之事。那这背后，必定有更大的文章啊！

邓思齐这些细节我们都不去弄明白，只是被他牵着鼻子走。那可谓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

黄凝道那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毛攀凤就是要让这帅家默讲清楚，他掀起这人丁丝绢税的真实用意。

毛攀凤他要是讲不清楚，就该效仿南京后湖篡改黄册案，严办！以儆效尤！

黄凝道帅家默，跟诸位说说，当初你去架阁库，干什么去了？

帅家默是！我之前帮人丈量一处土地时，发现测得数字，与鱼鳞图册记载不符。我这个人，发现数字不符就会头疼，于是我就去架阁库查看。

帅家默一开始是查鱼鳞图册，后来关联到了税赋簿子。这之间的数字都是相关联的，一动则全变。后来我顺藤摸瓜，就发现了人丁丝绢税的数字也有问题。

林锦婳……

毛攀凤够了够了！黄知府，您听听，这讲的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

帅家默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黄凝道……

毛攀凤看来，还要我们，来揭破真相啊！

当看到程仁清一步一步走进来的时候，林锦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夜和朱煜华情深意浓之后，他说的一番话……

朱煜华这个程仁清可能也不简单。今天他去找了那位丰掌柜，知道了……

林锦婳？

朱煜华知道了一些事情。

林锦婳什么事？

朱煜华[叹息]那帅家默，倒也是个命途多舛的可怜人。

林锦婳……

朱煜华具体是什么事情，明天你应该就能知道了。

林锦婳？

然而此时，程仁清站在他们三人之前，向几位知府行礼道：

程仁清程仁清，在下是揽溪县的一个生员。

黄凝道你是怎么知道，帅家默到架阁库干什么？

程仁清天下之事无非八个字。常理人情，正气公心。

程仁清我以常理推之，以人情夺之，正气辩之，公心维之……

方懋珍行了，别啰嗦了！快点说，快点说吧！

程仁清此事要追溯到嘉靖三十八年，仁华县发生了一件惨事。一户人家突遭走水，一对夫妻双双葬身火海，只剩下一个遗孤。

黄凝道！

帅家默[抬头]！

丰宝玉（他怎么会……）

林锦婳[莫名其妙]我们现在在说的是人丁丝绢税，你怎么又往别的地方扯……

程仁清哎！~

他把手中的扇子一收，指向林锦婳，冷静地说：

程仁清林姑娘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林锦婳……

程仁清这对夫妻，男的叫帅敦诚，女的叫柳月娥。这位帅敦诚正是仁华县户房的一位书手。算学精熟，人人称道。

程仁清嘉靖三十八年，金安府爆发了一桩弊案。数额巨大，触目惊心。此案惊动了巡抚，巡案，两院先后掷下牌票，要求撤查。

帅家默……

林锦婳（呆子？）

她看着帅家默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于是轻轻拉了拉他，示意他别被程仁清的话给影响。

可是好像并没有多大的用……

程仁清金安府查来查去，最后揪出了一只硕鼠，正是帅敦诚。具体帅敦诚如何犯案，又是如何被查出？今日且不详说。

程仁清但东风事发之后，恰好赶上了帅敦诚和柳月娥家中走水。夫妻双双殒命。

程仁清[看向帅家默]坊间传闻是夫妻俩畏罪自杀，只剩下一个可怜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林锦婳……

林锦婳（所以那个孤儿是……是帅家默？）

丰宝玉[转过身]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仁清所幸此事至今不过20年，很多人应该都还记得。任主簿，是不是？

任意……

任意没错，小老当时正好就在仁华，诚为惨事，可发一叹。

程仁清任老丈，依您观之帅墩成这个案子，是否有可议之处？

任意时间久远，不好揣测。不过那案子，所涉银钱数目，不应该是帅敦诚一个人能吞的。

程仁清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它是有疑点的。

任意只是可疑罢了！

宋仁都是过去之事了，与今日话题无关！

程仁清不！任老前辈，请问您知道帅敦诚这个案子，是什么案子？

任意tw案。帅敦诚挪用人丁丝绢税3530两，畏罪自焚而亡。

程仁清[盯着帅家默]此案虽然有疑点，却不足以翻案。但足可以在一个小孩子的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

帅家默！

林锦婳……

任意帅家默，竟然是帅墩城的儿子。没想到，这个倒是没想到。

毛攀凤原来如此啊！这是人丁丝绢税的事儿，跟他父子二人都有关系。

程仁清一个七岁的男童，看着自己的父母惨死在眼前，你让他如何忘却？他年齿渐长，明白的事理越多，就越发的疑惑。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会自焚而亡？

程仁清当年的tw案，是不是他们做下的？他对这起案子的好奇与日俱增，对金安府的愤恨就变得愈发浓烈！

帅家默[抬头]

帅家默此时的眼神，随着程仁清的话语，变得越发的难看和阴冷。

就连林锦婳也听不下去，她愤愤不平的瞪着程仁清，十分失望的说：

林锦婳你怎么能用他家庭的不幸，这么说他？！

程仁清……

林锦婳程先生，您用这些话语来攻击一个你口中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儿，你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程仁清[怔]！

林锦婳注意到，自己说完这句话，程仁清的身体隐约间颤抖了一下。

毛攀凤他只是在揭露这个事实而已，有什么可良心不安的？

林锦婳你！

程仁清帅家默想要报仇，既无族亲可以依靠，也没有资格去考取功名。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程仁清怎么办？他手里唯一可恃的，便只有传承自父亲的算学，只有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向整个金安府，发起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