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失败了。每一次试图回忆,都像是在撕裂灵魂。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穿上衣服,将那神秘的麒麟纹身掩盖。然后,他躺了下来,面朝墙壁,蜷缩起身体。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与白日里那个冷静、强悍的探索者判若两人。夜渐深,虫鸣声此起彼伏。吊脚楼里只剩下他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珞泞依旧站在门外。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却无法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实体的光斑。她“看”着屋内那个陷入沉睡(或者说,是强制自己进入休息状态)的男人,目光第一次在他身上停留了超过“观察”所需的时间。小天道悲戚的哀求声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他太苦了……”苦?什么是苦?珞泞无法理解这种凡俗的情感。她只知道,这个气运之子的状态,确实不符合“平衡”的需求。他的痛苦,源于记忆的缺失,源于外界的算计,源于血脉的诅咒。“守护……”她默念着这个承诺的核心。仅仅是排除物理层面的危险,似乎……并不足够。他那空洞的眼神,那试图回忆时的痛苦,那深可见骨的孤独……这些,是否也是需要被“守护”的部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大的理性压制下去。她是神明,不是凡人的保姆。她的介入应维持在最低限度,确保他不死、此界不崩即可。情感上的慰藉,不在承诺范围之内。然而,当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屋内,落在那个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化不开郁结的男人身上时,那丝陌生的涟漪,似乎又隐隐波动了一下。夜风吹过,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更浓郁的、属于夜晚的凉意。第二天,张起灵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没怎么睡熟。他简单地洗漱,吃了点东西,再次检查了装备。今天,他打算换一个方向探索。昨天那条甬道暂时无法深入,他需要寻找新的入口,或者其他的线索。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村里的一个孩子,正是昨天玩竹球的那个,怯生生地跑到了吊脚楼下,手里捧着一个用新鲜荷叶包裹的东西。“哑……哑巴张……”孩子有些怕他,不敢靠得太近,小声地喊着村里人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几乎从不说话。“阿妈说,谢谢你昨天帮我捡球……这是刚做的糍粑,给你吃。”张起灵站在楼梯上,看着那孩子,又看了看那包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糍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他似乎不太理解这种纯粹的、不含任何目的的善意。他沉默着,没有动。孩子有些局促,捧着糍粑的手往前递了递,又不敢真的递到他面前。珞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她能感知到孩子内心的单纯和一丝害怕,也能感知到张起灵那瞬间的无措。这种微小的人际互动,对他而言,似乎比面对古墓里的机关更为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