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良久，珞泞轻启朱唇，声音如冰层下的暗流，

那声音突然雀跃起来，像是一串风铃在虚空中叮当作响。

珞泞轻叹一声，这声叹息在虚无中凝结成一片细小的冰晶，又转瞬消融。

她最后环视这片栖身无数岁月的混沌虚空，缓缓闭上眼睛。

黑袍如垂死的蝶翼般最后一次舒展，然后随着那道牵引之力，坠向那个正在呼唤她的世界。

* * *

雨水像银针般刺入裸露的皮肤。

张起灵机械地挪动着双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的黑色连帽衫已经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

脚下的泥浆不断试图吞噬他的靴子，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用力才能拔出。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逃出来，甚至不记得为什么要逃。

脑海中仅存的是一些碎片：刺眼的白炽灯，冰冷的金属台面，针头刺入血管时的刺痛，还有那些戴着口罩的眼睛——冷漠的、好奇的、贪婪的眼睛。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庞和漆黑如墨的眼睛。

他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紧接着，惊雷炸响，震得山路都在颤抖，远处传来树木断裂的脆响。1

张起灵的膝盖突然一软，单膝跪倒在泥水里。

他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低吼。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就在这时，雨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

张起灵迟钝地意识到，是有人为他撑起了一把伞。

他猛地抬头，黑色伞面上滚落的水珠连成一条条透明的细线。

顺着伞骨往上看，是一只握着伞柄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腕骨处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的视线继续上移，看到一截皓腕，黑色风衣的袖口，然后是——一张他确信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脸。

那是个女子，肌肤在暗夜中泛着瓷器般的光泽，眉如远山，唇若点朱。

最摄人心魄的是她的眼睛，在伞下的阴影中呈现出深海般的蓝色，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

女子开口，声音不似外表那般冷冽，反而带着春日溪流般的温润。

张起灵条件反射地后退，却因体力不支再次踉跄。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在即将倒下的瞬间，那只握伞的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伸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女子的手掌冰凉却有力，指腹有细微的茧，触感意外地令人安心。

她轻声说，目光扫过他手腕上未拆的针头和颈侧的淤青，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