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融入人群背景,却又在某个瞬间,那赤足白裙的身影会突兀地抓住旁人的视线,随即又迅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痕迹。
老周茶馆就在码头出口不远的一条窄巷里。
门脸低矮破旧,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茶”字的笔画都快磨平了。
掀开厚重的、沾着油污的蓝布门帘,一股更加浓烈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劣质茶叶的苦涩、汗水的酸馊、烟草的呛人、还有花生瓜子受潮后的霉味,几乎形成实质的屏障。
茶馆里光线昏暗,人声鼎沸。
几张破旧的八仙桌旁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汗衫、皮肤黝黑的船工和力夫,吆五喝六地打着牌,或是就着一碟盐水花生、一壶浓茶,大声谈论着码头的见闻和物价。
跑堂的伙计肩膀上搭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毛巾,提着巨大的铜壶,灵活地在桌椅间穿梭。
三人的进入,让茶馆内的喧嚣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几乎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
黑瞎子的痞气和张起灵的冷峻已经足够引人注目,而珞泞的出现,更是让这嘈杂混乱的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到了极点,像是名窑烧出的白瓷,不慎跌入了泥泞的猪圈。
然而,这种凝滞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力量悄然拂过,那些投来的目光先是变得茫然,随即像是失去了焦点,纷纷转开,继续他们之前的喧闹,仿佛刚刚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1
这白瓷跌猪圈的比喻太绝了!
就连那跑堂的伙计,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喊道,

伙计:“三位里面请!喝茶还是歇脚?”
语气自然,仿佛没看见珞泞的赤足和那身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素白长裙。
黑瞎子墨镜后的眉毛挑了挑,心里再次对珞泞的手段感到咂舌。
他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墙的、相对安静的角落桌子坐下,大手一挥,

“一壶碧螺春,再上两碟瓜子。”
他刻意用了带点外地口音的官话,显得不那么本地。
伙计应声而去。张起灵在黑瞎子对面坐下,背靠着墙壁,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整个茶馆的入口和大部分区域。
珞泞则坐在张起灵身侧的条凳上,她并未触碰那张油光发亮的桌子,只是静静坐着,目光平淡地扫过茶馆内众生百态,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超然的漠视。
茶水很快上来,粗糙的陶壶和带着缺口的茶杯。
黑瞎子给自己和张起灵各倒了一杯,浑浊的茶汤散发着苦涩的味道。他呷了一口,咂咂嘴,低声道,

“条件简陋,将就一下。打听消息,这种地方最合适不过。”
他看似随意地听着周围嘈杂的谈话,注意力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所有可能与“纺织厂”相关的只言片语。
“……城西那家纺织厂,听说晚上老是闹动静,怪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