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估算着距离,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希望大佬指的那船别是条破舢板,不然咱仨挤上去,怕是要喂了这河里的王八。”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瞟向珞泞。
相处这些时日,他深知这女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深不可测,但具体能“测”到什么地步,他依旧充满好奇。
珞泞赤足走在最前,素白的裙摆拂过沾着露水的青草和湿泥,却依旧洁净如新。
她步履轻盈,仿佛不是走在崎岖的河滩,而是踏在无形的云锦之上。
对于黑瞎子的调侃,她并未回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蜿蜒的河道,仿佛她的视线能穿透芦苇的遮挡,直接看到三十里外的渡口和那条“可用之舟”。
阳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影,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与这生机盎然的自然景色奇异地融合,却又隐隐排斥,仿佛她是一个误入画中的、不属于此间的符号。
张起灵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的大部分心神依旧沉浸在熟悉和掌控体内新生的力量上。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那暗紫色的源印在胸口缓缓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经脉中那股冰冷而浩瀚的力量如潮汐般涨落。
这力量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与秩序感,与他原本的麒麟血既相互交融,又保持着微妙的独立。
他尝试着将一丝力量凝聚于指尖,那缕微弱的紫芒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足以轻易洞穿岩石的锋锐。
这种掌控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却也伴随着一种陌生的疏离——
他与这个普通世界的距离,似乎正在被这股力量悄然拉远。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前方珞泞的背影。
她的存在,是这一切变化的根源,也是最大的谜团。
初祖的敬畏,她展现的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以及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她到底是谁?
为何选中他?
那句“路在脚下,心之所向,即为职责”又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这些问题如同盘旋的迷雾,但他并未急于寻求答案。
当务之急,是解决汪家这个现实的威胁。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河面上的水汽被蒸腾起来,带着一股暖洋洋的、令人慵懒的气息。
黑瞎子已经开始有些气喘,毕竟身上背着沉重的装备,河滩路又不好走。
他正想提议休息片刻,前方的芦苇丛忽然变得稀疏,河道也陡然开阔起来。
一个简陋的木制小码头出现在视野尽头。
码头看起来有些年头,木板被河水浸泡得发黑,几根支撑的木桩歪歪斜斜。
令人惊异的是,码头旁果然系着一条船!
但那并非黑瞎子想象中的破旧小舢板,而是一条……
看起来相当结实,甚至有些过于“现代化”的机动铁皮船!
船身刷着深蓝色的防锈漆,虽然也有些磨损,但保养得相当不错,船舱不大,却足以容纳五六人,船尾挂着一个有些老旧的柴油发动机。


这铁皮船也太违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