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叶忱清理完院子,用冷水洗了澡,换了衣服,轻轻打开竹屋的门。
他不敢再和木柳春睡在一起,便随便铺了几件衣服在地上,直接躺了下去。
叶忱把手枕在脑后,翻了个身,看向睡在榻上的人。
他的脸很苍白,犹如昆仑山终年不化的积雪,仿佛下一刻便会断了气。叶忱微微皱起了眉,一动不动的盯了他半天。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像木柳春一样的人,这样惨白的脸,这样微微抖动的长睫毛,还有毫无血色的嘴唇……
眼皮像是上了砣,被拉扯下坠得厉害。叶忱用力揉了揉眼,不肯轻易就范,时上时下地挣扎着。
他的眼睛己经被手揉红了,慢慢地又开始眯起来了,上眼皮和下眼皮像装了吸铁石一样,在互相吸引。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突如其来的恐惧占据了他此时全部的安逸。他在梦与醒的边缘不安地徘徊着,像个临死的病人一样在充满死亡气息的梦里挣扎。
“别,不要……”叶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喃喃道,“我没错,这不是我干的,别杀我……”
他的手用力抓住了另一边的手腕,指甲越抓越用力,最后竟嵌入了肉里。蜿蜒的血痕顺着他的手臂流到铺在他身下的衣服上,他却根本察觉不到。
他怕极了,又有一种莫名的悲愤和委屈。
这种无法言喻的感觉痛苦至极,他不争气地落下几滴泪来。
忽然,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包裹住了他。
叶忱朦朦胧胧间察觉到了什么,但来不及细想,他已经困倦不已,慢慢地安下心来,呼吸平稳地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早晨,鸟鸣声吵醒了熟睡的叶忱。
叶忱精神充沛地睁开眼,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胸口处有一个黑色的头顶。
“……”
叶忱的手搭在木柳春的腰上,木柳春背对着他躺着,睡得和死了一样。
一觉醒来,发现喜欢的人就搂在怀里。
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叶忱惊恐地坐了起来,往后拱了拱。
木柳春,这人不是睡在榻上的吗?!什么时候掉地上了?!
叶忱越想越不妙,伸手推了推木柳春的肩膀。
木柳春被他晃得迷迷糊糊,眼睛也懒得睁,一把抓住叶忱的手:“别晃了,睡觉呢。”
“……”
昨晚,好像是自己莫名其妙地又失眠了,木柳春才从榻上滚下来陪自己的。
叶忱呆了好久。
这人……总是做些让自己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好像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有人在等他了。
叶忱不知道在骂谁,低声道:“没心没肺的,看看人家……”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愣了。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仿佛说过了千百遍一样,他却不知道到底是谁。
没心没肺……为什么说出来后,自己会那么难受呢?
“子曦!”
曹云飞推开门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两人。
“你们为什么要睡在地上?”
叶忱忙示意他闭嘴,可已经晚了,木柳春被吵醒了。
“嗯……”木柳春坐起来,看到两人都屋子里,便道,“这倒是方便了。你们收拾收拾,咱出去避几天。”
“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曹云飞转过身让他们看自己背上的包裹,“我已经随时可以走了。”
“我也是。”木柳春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这地板太硌了,老腰要折了。”
叶忱发现就剩自己了,忙跟着起身开始打包。
“话说……你昨天到底为什么要睡在地上?”
叶忱瞬间岔了气,呛了半天:“我热。”
“热?”
木柳春抬头看了看叶忱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陷入了沉默。
“咳,总之我拿几件衣服就行了。”叶忱匆匆收了几件衣物和几条发带,往包裹里塞,很快就完事儿了。
“那我们就走吧,带你们去个地方,绝对安全。”
叶忱应了,木柳春先一步走出了后院。
医馆大门落锁,三人顺着长长的楼梯走入了山脚,随后走入山中。
山中全是林子,若是不跟紧木柳春,很快就能走丢。走了一阵,叶忱渐渐也习惯了在密林中行走的感觉。听小溪潺潺,泉水叮咚,阳光下溪水静静地流淌,清澈见底,小鱼偶尔跃出水面,溅起更小的水花。碧水和蓝天在这里变得异常的透明,清澈,没有一丝的尘埃。
顺着水流,有一株白桦立在溪旁,覆盖着积雪,像披着银霜;毛茸茸的枝上,冰凌儿挂满,像雪做的流苏,时不时晃几晃。
木柳春走到白桦树下,蹲下身子,把手伸进白桦露出地面的树根伸出,只听“咔哒”一声响,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老朽的齿轮运作声嘎吱嘎吱地响。
地面震动,叶忱后退几步,只见地面缓缓打开一道口子,一段通往地底的楼梯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曹云飞倒抽一口气:“没想到啊子曦,深藏不露!”
叶忱也有些惊了:“这密室……你挖的?”
“不是。”木柳春率先走下楼梯,“这是我的先人挖来保命用的,现在用来躲避暗杀也挺合适。”
楼梯不深,直接就可以看到头。
那是一个大约三米高的地下密室,叶忱本以为就是个大土坑,但里面墙壁、天花板还有地板居然是都是石头的。中间有一个盘子大的水池,木柳春说那是地下水,可以喝的。
曹云飞感叹道:“你先人也太厉害了,这得是得罪了多少人才会造这个密室啊。”
木柳春扣动机关,把楼梯口合上,从外面看来与寻常无异。
“不过,我明明可以来一个杀一个,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躲开密室?”叶忱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木柳春看了他一眼:“来一个你杀一个,若是你失意前惹的祸太大,来一群呢?你想冒险,我可不敢。”
“那就这么一直躲着?”叶忱懵了。
“当然不是。”木柳春看傻子一样看了叶忱一眼,“等追杀你那些人觉得我们已经逃了,就不会再盯着医馆了。那时候再回去,不更安全吗?总之你们就在这儿老实呆着,你们现在是我的病人,我一定会尽量保证你们的安全。在此之前,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