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合力

是这清晨的风吧，吹醒了整个世间的宁静，折射着清淡柔和的阳光的露珠，虫鸣鸟叫，芳草鲜花，一缕晨光透过薄雾，又是一个平静祥和的早晨，带着清新降临人间。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有多长？

佛说须弥芥子，人言一念通天。

四目对视的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感受到了一阵天地间的呼唤，一道隐约间的屏障，隔绝着似乎是一条通天之路。

清晰的元气，流动在体内，自然之中纯正的元气，似乎也在跳动，吸纳入体化作真元，内视经脉，仿佛天人合一。

张小凡看着元气流转，面容更似天仙一般的陆雪琪，看了再多，也不免会为之心动。

“太清。”陆雪琪睁开了眼道。

“我也是，有所感悟，只不过，时不我待，若是我们都能突破，或许这一战便更有把握了。”张小凡轻轻道，言语间似乎有着微微的佛力震动。

“有你就好。”陆雪琪微微一笑，比那清晨的阳光更加明媚。

青云门 通天峰

七脉首座以及长老几乎尽数聚于此，萧逸才坐于首位，一旁是急忙赶回来的曾书书，萧逸才已经听过了曾书书的汇报，脸上愁容不展。

待到人齐，萧逸才微微闭上了眼：“曾师弟，你来说吧。”

曾书书答应了一声，然后严肃道：“鬼王宗的四灵血阵大成之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本来是去天音寺确认情况的，回来的路上才发现外面已经出了大事，那鬼王，不知道施展了什么妖法，他身藏于一道巨大的红色光影之中，而且可以夺去被红光笼罩之人的心智为其所用，不管是修道之人还是普通百姓，都没办法逃脱，我回来时路过那红光周围，里面被夺了心智的人，都化作鬼王的奴仆打手来攻杀我，而且鬼王前进的方向，只怕就是冲着我们青云门来的。”

玉清殿内，寂静的可以听到落针之声。

萧逸才睁开眼睛：“至少，我们要能救一个是一个，现在各峰立即派人，疏散尽可能多的百姓，同时放出讯号，将所有青云门的弟子召回。”

萧逸才站起身，望着玉清殿为：“诸位，这便是我们最后一战了，是死是生，我们没有退路，从这青云门建立之初便秉承着斩妖除魔，守护苍生的愿景，这是一代一代前辈传承下来的精神，他们也用行动践行着正道，我也会效仿诸位前辈，死战到底。”

众人应和一声后，萧逸才多看了一眼张小凡和陆雪琪，眼中明暗交杂，但终究还是没有叫他们留下来。

幻月洞府

一片巨大到望不见尽头的荒凉的戈壁，展现在万剑一的面前，没有任何的树木花草，只有深灰的岩石与沙土，大风从戈壁上吹过，带着呜呜的尖啸声。

前方不远处，确有一座祭坛，深灰巨石为座，八面俱有台阶，上下七层，祭坛之上有七根巨柱，分为七色，每一根高数十丈，环抱需三人方可合围，普通人在这祭坛之上，看去直如蝼蚁一般渺小。祭坛中央，还有一只形式古拙的古鼎。

万剑一缓缓走上前，古鼎之中，一把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形式古拙却有一股威严，赫然正是诛仙古剑。

他义无反顾，带着洒脱地笑容，苍老的手紧紧握住了那柄神剑，面前水波变换，一个年轻而英俊的青年出现，剑眉星目，脸上带着淡淡温和的笑意，但一双眼眸之中，却仿佛始终散发着一股热情激昂，正与他一位年纪相仿，却更加成熟稳重之人交谈着，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身着墨绿道袍之人，背着手，望向无尽的天外。

“道玄......师兄，师父。”

那白衣飘飘的英俊男子，说不尽的潇洒，缓缓靠近万剑一，走进，走过了万剑一身旁，似乎走过了这沧桑岁月。

面前那个成熟稳重的男子，与那位身着墨绿道袍的人一同笑着看向万剑一，抱手见礼道：

“师弟（剑一），这青云门，便交给你了。”

随后，他们化作一片青烟，一切，又回到了开始，那一把剑，那一尊鼎，一片荒凉戈壁上，一个苍老的人。

“师兄，师父，我，真的很不擅长做这些啊！”万剑一怅然一笑，带着这无上神兵，离开了幻月洞府，离开了这个。

伤心之地。

几天之后

站在玉清殿前，很多人已经看不到天空的样子了，唯有那道，看不到尽头的嗜血红芒，笼罩着天幕，万里无云，连一只飞禽走兽都看不到。

此刻剩下的，只有青云门众人和天音寺所剩无几的僧人，青云门虽精英尽在，但仍是忧心忡忡。

无人可使那所向披靡的诛仙古剑，真的能赢吗？

没有人知道。

萧逸才从后院处匆匆赶来，他的神情，反倒是比在场之人要好看一些，一旁曾书书立刻凑到他身前，低声说了几句。

萧逸才清了清嗓子：“诸位，我们已经尽力挽救青云山以外的百姓了，我们并非无所不能的仙神，终究是拯救不了所有人的，接下来的战斗中......”

“无论是那些被迷惑了心智的平民百姓，还是有我们的同袍弟子被鬼王的妖法操纵了心智，我们也只能......”

萧逸才面色有些狰狞，紧咬着牙：

“忍痛诛之了。”

“可我们，要如何击败那红芒之中的鬼王。”看到那遮天蔽日的红光，终究不是所有人能坦然面对，不禁有人问出了声，声音有些颤抖。

萧逸才已经去幻月洞府看过了，但他也楞了片刻，不知该怎么说，只是默默回头，向身后望了望。

血色红芒遮天蔽日飘了过来，通天峰上看去，整个天幕都变作了削红色，暗红的乌云滚滚翻腾，让人看着便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在这片红云之下，什么东西都被染作了红色，天是红的，山是红的，云海上票动的云气是红的，虹桥上流下的水珠是红的，甚至仿佛连凛冽的山风吹过，仿佛也是红色的，浓浓的血腥气，从风中吹来，弥漫在通天峰上。

前方一道碧绿色的流光飞进殿内，身上有些小伤，正是林惊羽：“掌门师兄，诸位，我已经与那些被迷了心智的人交过手了，即便是普通人被鬼王操控，也会变得很难对付，躯体会比平常坚硬，而且无惧生死伤痛，力大无穷，若是有一定道行的弟子被操纵，可能更难对付，所以，还请各位，莫要留手......”

即便是林惊羽的心境，在向着同道中人出手之时，也不免犹豫了片刻，以至于刚才吃了点小亏，而在场之人，又有谁愿意对自己的同门兄弟姐妹下手呢。

不禁陷入了沉默。

“怎么，还没打，就怕了吗！”

一道怒吼声从身后传来，大致能听得出是一位老者的声音，但却洪亮有力。

萧逸才浑身一震，身上的重担仿佛卸了下去，还有那一同前往蛮荒的四位年轻弟子，都被这一道声音拉回了头。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步从玉清殿后院处走出，他的手中，赫然正是那把锐不可当，代表着必胜的诛仙古剑。

只不过，有太多人的目光，根本不在那把古剑之上，仅仅只是看着这个老者，很多活的稍微久一点的前辈，便仿佛失声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确实老了，但那脊梁身躯，仍是那般，顶天立地，往日的激昂热情，似乎也隐藏在那老气的双眸之下，破旧的布衣，微微浮动，说不出的潇洒，只是随随便便那么站着，却忽然有一种从内心中敬服的感觉，仿佛只要他说一句话，便是跟着他纵横天下铁血沙场也是心甘情愿了。

“万......师兄！”早已深深刻在心里的身影，怎么可能忘怀，田不易此刻只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冲到守静堂，将那灵位砍个粉碎的冲动，颤抖着呼喊道。

万剑一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后看向了张小凡和陆雪琪，眼中有些欣喜惊讶：“田师弟，水月师妹，你们很不错，就这两个弟子，我可就不如你们了。”

一句玩笑话，便化解了场中肃杀的气氛，林惊羽有些尴尬，万剑一又看向他：“孩子，你也很好，有没有试过那个血色光影，大概是个什么样的。”

林惊羽回过神，正声道：“师父，弟子有试过，那道红光，一旦被正面击中便会有一种撕扯内心的感觉，若仅仅是这，弟子还能抵抗不被操控心智，但红光中有太多人了，一些有一定道行，能驾驭法宝的人接连攻击下，弟子不能专心抵抗那股力量的话恐怕也得心神失守。”

万剑一思忖片刻：“已经够了，一会你们便帮我们抵挡被操控心智的同道，一定注意自身，支撑不住就退出来，你们两个，随我过来。”

万剑一目光扫过张小凡和陆雪琪，一旁的田不易此刻欣慰之至，从未有过的笑容：“去吧。”

三人一同走到后院，万剑一开门见山：“你们两个的道行，都已经达到了这上清境界的巅峰造极，与我已是没有差距了，我倚靠着这诛仙之力，能够勉强打开太清境界的大门，不过我并不能驾驭诛仙剑阵，所以这诛仙古剑的威力，也就大打折扣了，能否取胜的关键，在于你们。”

“据我所知，你们是有个合击使用的‘神剑御雷真诀’吧？”

“是。”

“你觉得，魔教，或者说鬼王对你们这一招是否了解？”

张小凡思忖片刻：“应当是不太清楚的，见过这一招的魔教之人都死了，最多鬼王只是道听途说过此技。”

“恩，这就够了，那天你们和道玄师兄一战时我看到了，这一招的威力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即便是当时的道玄师兄也几乎被你们这一招击败了，现在你们两人的道行又有所进步，依我看来，上清境界登峰造极的你们两人此刻若是全力出手，这一击的威力已然十分接近诛仙剑阵的全力一击。”

万剑一长叹一口气继续道：“不过我想，这种超乎寻常的剑诀，想必是不能多次施展的，所以，我们只能依靠鬼王对你们的不了解，以此为机会来击败他，而且谁也不知道那四灵血阵的威力如何，所以我们只能以最坏的方式设想，极有可能，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万剑一仰望着远处泛红的天空：“你们都是历尽艰辛的人，心境胆识远超他人，那四灵血阵不会轻易影响到我们，到时候，我来为你们争取机会，你们要竭力所能，毕其功于一役，必要时刻，你们便......”

万剑一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两人，两人的脸色霎时间白了，都是聪明之人，如何能不懂万剑一的意思。

“听懂了吗！”万剑一怒喝一声。

“是......”两人口中有些艰涩。

万剑一走过他们身旁，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

“师伯我，已经活够了，我很想早点去见我的师兄和师父了。”

脚步声走远，张小凡隐隐有些泪光，陆雪琪低头默然。

一种深深地无力之感。

万剑一率先回道正殿，大喝了一声，紧握住诛仙古剑。

五指，合拢！

“轰！”

犹如一声惊雷，突然在耳边炸响，将整座苍穹撕裂开去，电芒乱蹿，风云滚动，天际苍穹之上幻月光华大盛，七彩闪耀不停，会聚成一只巨大光柱，从天而降，将万剑一的身影笼罩其中。

片刻持续的雷声，从那光芒中，万剑一落下，只是他却忽然之间，从那老者的模样，回到了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而英俊的青年，剑眉星目，脸上带着淡淡温和的笑意，但一双眼眸之中，却仿佛始终散发着一股自信。白衣飘动，英俊的脸庞正如记忆中那段热情的岁月，散发着年轻的光芒。

隐约的白光，温柔炽热，一如从前。

他落地，只是轻轻衣甩羞袍，一阵轻风从衣襟之间吹过，将脚下的细细沙尘，吹得无影无踪。

他是，青云双骄，多少人最珍重向往崇敬之人：

万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