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有甜有虐  第五人格     

完结篇(下)最后的礼物

神明的禁忌之恋

伊莱过了很久才恢复意识,先是一些模糊的色块,后来眼前的事物慢慢褪去变得清晰,

入目的是一张脸,漂亮的双眸红肿得不成样子,脸上满是泪痕。

是菲欧娜。

她跪在他身边,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可伊莱的耳朵里还灌满了风暴的轰鸣,一时听不清她的声音。

菲欧娜.吉尔曼

你没死…

菲欧娜.吉尔曼

她的声音终于传进了他的耳朵,沙哑的、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菲欧娜.吉尔曼

你吓死我了…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菲欧娜.吉尔曼

伊莱想说他没事,想说不要哭,可是他的身体无法动弹。

他的左手手腕被一双手稳稳地握着。那双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掌心贴着他腕间的脉搏,指尖微微发着淡绿色的光——这是治疗术的光芒。光芒顺着他的经络一寸一寸地蔓延,像细小的溪流流过干涸的河床,所到之处,残留在体内的魔气被一点一点地驱散。

那双手的主人跪在他的左侧,半垂着眼帘,神情专注而沉静。她的面容被治疗术的微光映得有些苍白,长发从肩头垂落,几缕碎发被风拂到脸侧,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是艾米丽。

艾米丽身后还有个正在来回踱步的身影——艾玛。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灼,时不时地朝这边瞥一眼。

艾玛.伍兹
艾玛.伍兹

艾米丽……他怎么样?

艾玛的声音在发抖,脚步停了下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艾米丽.黛儿
艾米丽.黛儿

真是乱来...

艾米丽皱着眉,她能感受到伊莱的经络被魔气侵蚀得很严重

艾米丽.黛儿
艾米丽.黛儿

....命真大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松动,

艾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软软地靠在了一旁的石壁上。她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伊莱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方——一片灰白色的结界,像一个倒扣的碗,将他和其他人笼罩在其中。结界之外的景象模糊而扭曲,黑风暴还在远处翻涌咆哮,黑色的气流不断撞击着结界的边缘,激起一圈圈灰白色的涟漪。可那些冲击没有一道能穿透进来,结界稳如磐石,将风暴的疯狂隔绝在外。

——————————

而这结界,来自不远处的四个人。

他们呈三角方位站着,每个人手间都凝聚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交织成这片灰白色的屏障。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维持这样规模的结界,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最左边的那个人,伊莱一眼就认了出来。

约瑟夫。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约瑟夫了。

银白色的长发在气流中微微飘动,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此刻满是专注,眉心紧皱。他的双手虚虚地合拢在胸前,掌间凝聚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正是那光芒构成了结界的一部分骨架。

伊莱看着约瑟夫,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这个人曾经想要他的命。不止一次,不止一种方式,约瑟夫曾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们之间有过算计、有过对峙、有过你死我活的交锋——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约瑟夫发现自己恨错了人,自己一直以来的复仇不过是一场荒谬的误会。

最终约瑟夫选择了离开,带走了所有的恨意。

后来伊莱也听说他和薇拉订婚了,他衷心的祝福两人的感情。

此时此刻站在约瑟夫身旁的正是薇拉。

她的长发在风中翻飞,体力不支的她的脸色比约瑟夫还要白上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紫,像是已经维持这个状态很久了。她的双手同样在释放着光芒,那光芒与约瑟夫的银白色交织在一起,又和第三个人的力量相融,共同支撑着这片结界。

现在看着他们并肩而立、共同支撑结界的模样,伊莱忽然觉得一切都恰如其分。

——————————————

果不其然,视野里他还看到了卡尔的身影,

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结界的大部分力量来源于卡尔,可巨大的负荷并没有让他的脸上产生任何表情。可是伊莱却注意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那是力量透支的迹象。

而第四个人……

伊莱的视线落在站位的最后一个身影上,

萨摩斯。

他正和卡尔并肩而立站在一起,背影摇摇欲坠却依旧坚持着。

那一瞬间,伊莱恍惚在那个男孩的背影上看出了一丝成长。

...

伊莱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本该死在那个风暴里,被玛尔塔的荆棘贯穿胸膛,从高空中坠落,粉身碎骨。

可是神明救了他。

那之后,这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用自己的力量撑起了一片结界,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

艾米丽.黛儿
艾米丽.黛儿

感觉怎么样?

艾米丽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松开了他的手腕,治疗术的淡绿色光芒缓缓消散,她抬起头,第一次与伊莱对视。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谢谢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好多了

伊莱哑着嗓子说,苦笑了一下。

艾米丽垂下眼帘,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去收拾自己的药具,一颗眼泪从她低垂的睫毛间滑了下来,无声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一旁的菲欧娜依旧别着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个小孩子。

伊莱看着她们,突然想起了这些年。

他总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他总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他总觉得自己死了也没人在乎。

伊莱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可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鲜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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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持续了很久,大家都默默的注视逐渐恢复清醒的伊莱。

最终菲欧娜捧着他脸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

菲欧娜.吉尔曼

伊莱...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把我一个人留在神殿里 自己却来赴死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是对我这些年离开你的惩罚吗

菲欧娜.吉尔曼

伊莱的呼吸骤然停了。

因为一瞬间他恍惚看见女孩的眼睛露出原本的色泽,那种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只属于从前的菲欧娜的、明亮而温暖的样子。

他忽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伊莱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他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生怕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又是空欢喜一场。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什么?

他有些不敢置信,却总觉得女孩和之前不一样了。

菲欧娜点了点头,

菲欧娜.吉尔曼

我想起来了...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全部想起来了

菲欧娜.吉尔曼

——————————————

就在十分钟前,几个人赶到的时候目睹了伊莱从空中坠落仰面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一种温暖的光芒正围绕着他,

那一瞬间菲欧娜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她泪水决堤,曾经被自己忘却的记忆涌入脑海,

说来也奇怪,就在平淡的这个午后,

她终于记起两人之间曾经的一切。

...

久别重逢的感受原来是这样。

菲欧娜哭着笑着,整个人扑进了伊莱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伊莱也温柔的回抱住她,他胸口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被这一扑牵扯得生疼,可他一点都不在乎。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闻到了久违的、属于她的气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菲欧娜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着含糊不清的话,像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又像是“我差点就永远想不起来了”,更多的是听不清的、被泪水淹没的呢喃。

伊莱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真实存在的、温热的拥抱。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菲欧娜.吉尔曼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气我忘了你这么久

菲欧娜.吉尔曼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没有。

伊莱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从来没有。

菲欧娜.吉尔曼

忘记你..好痛苦。

菲欧娜.吉尔曼

她在伊莱耳边喃喃自语。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看着她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满脸是血的、眼眶通红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萨摩斯.金斯利
萨摩斯.金斯利

咳咳。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刻意的、想要引起注意的意味

萨摩斯.金斯利
萨摩斯.金斯利

咱能不能晚点再叙旧?

伊莱和菲欧娜同时转过头去

萨默斯指了指一旁。

约瑟夫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额角全是汗,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嘴唇上几乎看不到血色,可他还在撑着,撑得咬牙切齿。

萨摩斯.金斯利
萨摩斯.金斯利

他们好像要撑不住了

萨摩斯摊摊手,话音刚落,右边的薇拉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被约瑟夫眼疾手快地用肩膀撑住了。薇拉的状况比他还要糟糕,长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整个人摇摇欲坠。

——————————

就在这时,结界外的风暴却彻彻底底地、干干净净地停了。

那些翻涌的黑色气旋,那些咆哮的风刃,那些遮天蔽日的乌云——全都消失了。一切都凝固了一瞬,然后开始崩塌。黑色的魔气像褪色的墨水一样从天空中褪去,露出了灰蒙蒙的天穹。

风暴就这么诡异的平息了。

可是没有人觉得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都知道,风暴不会无缘无故地平息。玛尔塔的力量不可能突然消失,除非有什么更强大的力量介入,除非——

“咔。”

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碎裂声。

结界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纹,从顶部开始,裂纹如同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转瞬间整片灰白色的屏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无比决绝地碎成了千万片。碎片在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像一场逆向的雪花,缓缓飘散,归于虚无。

约瑟夫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上。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银白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薇拉几乎是同时倒下的。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歪去,被约瑟夫伸手揽住,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

所有人都看向了风暴原本的方向

远处,焦黑的荒原上,荆棘丛中,正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那片被黑暗侵蚀殆尽的土地上,脚下是枯萎的荆棘和焦黑的泥土,身后是尚未完全散尽的魔气。可他身上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旁观者。他的穿着和从前一样——深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那是属于神明的纹章。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

那笑容温和、从容,甚至可以说是慈悲的。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多么感人的一出好戏

哈斯塔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伊莱身上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久别重逢,旧情复燃,生死相许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啧...

他看见了菲欧娜被伊莱揽在怀里,眉头一皱。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好久不见..亲爱的

菲欧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伊莱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银色长剑重新握在了手中。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可刀刃依然锋利,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艾米丽和艾玛已经退到了后方,

哈斯塔不屑的瞥向一旁。

约瑟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在发抖,可他最终还是站直了。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银白色的光芒重新在他掌心凝聚,虽然比之前暗淡了许多。薇拉也撑着站了起来,默默地站到了约瑟夫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手中重新凝聚起光芒。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的叛徒都聚在这里

哈斯塔耸了耸肩,像是觉得无趣,又像是觉得好笑。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无奈的说: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你们太紧张了。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放松一点,我又不是来打架的。

没有人放松。

哈斯塔沉默了片刻,温和的微笑变成了露齿的笑,从露齿的笑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停下来。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曾经都是朋友,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为什么非要翻脸呢?

哈斯塔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平淡。他抬起一只手,手指随意地往身后勾了勾,像在招呼什么人。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出来吧。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和中央神殿里那些不起眼的仆从没有任何区别。他低着头,弓着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走到哈斯塔身侧,然后抬起头。

伊莱认出了那张脸。

肖梵。

他一直是所有晚辈敬仰的对象。

可现在,他站在哈斯塔身边,恭恭敬敬地垂着手,像一个听话的仆人。

肖梵抬起手,黑暗里许多人被推了出来。

一群中央神殿的居民,男女老少,大约有二三十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条,被人像赶牲口一样从黑暗中驱赶出来。他们踉踉跄跄地走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有几个孩子在哭,哭声被布条堵住,变成了含糊的、令人心碎的呜咽。有几个女人在拼命地挣扎,被押送的人一脚踹在腿弯上,跪倒在地,又被拽起来继续走。

伊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都是来不及逃跑的人。北城门大开的那个瞬间,有人逃出去了,有人没有。这些没有逃出去的人,被肖梵的手下像抓兔子一样抓住,捆上了双手,堵住了嘴,像货物一样被堆放在黑暗中,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哈斯塔。

伊莱的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你疯了吗

哈斯塔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摊开双手仿佛很无奈的样子。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他们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伊莱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他意识到自己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愤怒,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你凭什么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哈斯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伊莱,眼睛里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神情,像是在欣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凭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细细品味一番,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就凭我现在是这里唯一的神明

伊莱的呼吸一滞。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你以为你夺回了神位,

哈斯塔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伊莱,神位只是一个位置。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只有拥有绝对力量的人才配称为神明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捻。

一株黑色的荆棘从他脚下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瞬间便长成了一人多高。

荆棘的顶端开出了一朵花——黑色的,妖异的,带着一种病态的美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了他们

伊莱银色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哈斯塔。

哈斯塔抬起手,将那朵花随手丢在地上,花瓣碎裂,黑色的汁液渗入焦土,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杀了你们所有人,成为唯一的神明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和她一起。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伊莱身后。

落在菲欧娜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掩饰,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几乎可以说是虔诚的爱意。那不是恋人之间的爱,而是一种占有欲的极致——将一个人视为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为此可以毁掉整个世界。

没有人说话。

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焦黑的尘土。人质们还在挣扎,发出含糊的呜咽声,被押送的人粗暴地按住肩膀,跪在地上,像一排等待审判的囚犯。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把剑放下吧

————————————

而在伊莱身后,菲欧娜看着哈斯塔,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内心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曾经深深爱过这个人。

在她失去关于伊莱的那些年里,哈斯塔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像一道光。他温柔、强大、无所不能,他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握住她的手,会在她迷茫的时候给她指引,会在她孤独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她曾经坚定的相信他就是自己的神明。

于是她把自己的整颗心都交了出去。她爱得毫无保留,爱得奋不顾身,爱到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可是就在片刻之间,

她恢复了一切记忆。

她这才意识到曾经自己犯下了什么过错,哈斯塔的无所不能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之上。

真正的神明不是这样的。

在她心目中,真正的神明是温柔而强大的。

她看着哈斯塔的脸,看着那双曾经让她心动的眼睛,只觉得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

她曾经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恶心。

菲欧娜滚烫的、灼烧着五脏六腑的愤怒深处,是她清醒的理智。

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正面对抗哈斯塔毫无胜算。伊莱已经身负重伤,约瑟夫和薇拉已经力竭,艾米丽和艾玛并不是战斗型的,那些无辜的百姓还被绑着。

她需要一个计划。

——————————————

双方剑拔弩张,刀依旧架在无辜百姓的脖子上。

于是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菲欧娜率先主动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慢慢地、缓缓地、像是不舍又像是释然一样,将手中的武器放在了地上。金属与焦土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艾玛.伍兹
艾玛.伍兹

菲欧娜!

艾玛惊呼出声,却被艾米丽拦住。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复杂的、矛盾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表情。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在痛苦中做出了选择的人。

她看起来像是在两个深爱她的人之间,选择了其中一个。

她看起来像是……选择了

菲欧娜.吉尔曼

哈斯塔。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的声音有些颤抖,可她依旧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径直经过了站在最前面的伊莱。

她继续向前走。

走向哈斯塔。

没人料到她会这么做,包括哈斯塔本人。

——————————————

哈斯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身影,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那层从容的、戏谑的、居高临下的面具下,露出了底下那张真实的、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神情。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菲欧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菲欧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菲欧娜.吉尔曼

我想..我还是爱你的

菲欧娜.吉尔曼

哈斯塔愣了一下。

菲欧娜.吉尔曼

能让我见见玛尔塔吗。

菲欧娜.吉尔曼

她说。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玛尔塔?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理解话题转变的这么快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你见她做什么?

菲欧娜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

菲欧娜.吉尔曼

我知道风暴就是玛尔塔堕魔后形成的...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我也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脑子里很乱,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可是我记得她……我记得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见见她,也许见到她之后,我就能…就能想起一些事情。

菲欧娜.吉尔曼

哈斯塔盯着她看了很久,空气都变得凝滞。

哈斯塔释然,又像是心疼的苦笑。他伸出手,伸出手摸了摸菲欧娜的头。

似乎是确认了她的确什么都没想起来。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好。

他温柔的说,

菲欧娜低下头,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缓缓走向风暴中心失去意识的玛尔塔。

没有人看到她悄悄从袖中取出了什么东西。菲欧娜一直带着它。藏在最贴身的地方,从未离身。

而现在,她将它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枚宝石的温度,它在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果然,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为了不让任何人起疑心,菲欧娜也很快离开了那里。

————————————

菲欧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哈斯塔。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声音哽咽着,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菲欧娜.吉尔曼

哈斯塔,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我害怕...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我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你是坏人

菲欧娜.吉尔曼
菲欧娜.吉尔曼

可是我……我的心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菲欧娜.吉尔曼

哈斯塔看着菲欧娜的眼睛,那双他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凝视过的、盛满了泪水的、带着恳求和期待的眼睛。

菲欧娜.吉尔曼

你说的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菲欧娜.吉尔曼

哈斯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有些意外却也诚恳的点了点头。

菲欧娜主动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环住了哈斯塔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哈斯塔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双臂悬在半空中,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看着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来。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将双臂合拢,抱住了她。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我也爱你...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他低声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这一次,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菲欧娜将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泣。

没有人看到她的表情。

没有人看到她眼中那片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

她的手心,那枚红宝石正在迅速融化,像冰遇见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的掌纹之中。暗红色的光芒顺着她的经络向上蔓延,经过手腕,经过手臂,经过肩膀,最后消失在心口的位置。

玛尔塔的力量,已经回到了她真正的主人身上。

远处的黑暗中,一双空洞的黑色眼睛,突然有了一丝光亮。

——是清醒。

在漫长的、无尽的、被痛苦和魔气淹没的黑暗之后。

而哈斯塔,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温存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怀中这个看似温顺脆弱的女人,正在亲手为他编织一个囚笼。

哈斯塔的手臂环着菲欧娜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着眼睛,他从未如此幸福。

直到——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

哈斯塔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将怀中的菲欧娜往旁边一推,生怕女孩受到伤害。

同时他的身体向后急退。可那道破空声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的是什么,只能侧身闪避。

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削下了几缕头发,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了一个数丈深的坑洞。

哈斯塔稳住身形,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玛尔塔站在他面前。

清醒的、眼神锐利的、手握黑色镰刀的玛尔塔。

她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黑色,而是带着一丝暗红色的光——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被封印在红宝石中太久太久,此刻终于回归本体。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周身缠绕着黑色的气流,可那气流不再是混乱的、无意识的、毁灭一切的疯狂,而是被她意志所掌控的力量。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玛尔塔?

哈斯塔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玛尔塔没有回答。

她的回答是再一次挥动镰刀。

黑色的弧光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直地劈向哈斯塔。哈斯塔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化作一团黑雾散去,镰刀劈空,斩在他身后的荆棘丛上,将那片荆棘整整齐齐地削成了两半。

黑雾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哈斯塔的人形。他的衣袍下摆被镰刀的余波削去了一角,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衬。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处破损,然后抬起头,看向玛尔塔。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越过玛尔塔,落在菲欧娜身上。

菲欧娜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正被艾玛扶着站起身。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和依恋,只剩下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清明,直视着哈斯塔的双眸。

哈斯塔看着她,忽然有些恍然大悟,苦笑了一下,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主动放下武器,走到我身边,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说那些话,拥抱我...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全都是为了让她清醒对吗。

菲欧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菲欧娜.吉尔曼

你让我感到恶心

菲欧娜.吉尔曼

————————————————

恶心...?

哈斯塔失控的大笑起来。他笑得比之前更疯狂,更歇斯底里,笑声在焦黑的荒原上回荡,

他的心在滴血,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表情变得扭曲,眼睛里的寒意化为实质的杀意。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你以为她清醒了就能赢?

他的脚下,无数黑色荆棘破土而出,像愤怒的巨蟒一样翻涌、狂舞、向四面八方蔓延。整片大地都在颤抖,焦黑的泥土被掀翻,岩石被碾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玛尔塔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镰刀,站在他面前,寸步不让。

她的身后,是所有人。

玛尔塔·贝坦菲尔
玛尔塔·贝坦菲尔

试试看。

她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黑色的荆棘如同从深渊中苏醒的巨兽,以哈斯塔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每一根荆棘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表面布满了倒刺,泛着金属般冷厉的光泽。无数条毒蛇同时发动袭击,从地面、从空中、从每一个可能的死角刺向玛尔塔。

玛尔塔的身影在荆棘的狂潮中急速闪动。黑色镰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漆黑的弧光,将刺来的荆棘成片成片地斩断。断裂的荆棘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焦黑的土地上被烫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无穷无尽,从哈斯塔脚下的大地中不断涌出,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几乎要将整个空间填满。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约瑟夫!

伊莱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约瑟夫没有回答,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这一次不是防御结界,而是将所有人——艾米丽、艾玛、菲欧娜、还有那些被捆绑着的人质——笼罩在其中。薇拉立刻跟上,深红色的光芒与银白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比之前小得多但也坚固得多的保护罩。

伊莱.克拉克
伊莱.克拉克

撑住。

伊莱对他们说。

然后他转过身,冲向了战场。

他不能看着玛尔塔一个人战斗。

玛尔塔的力量虽然回来了,可她刚从漫长的堕魔中苏醒,身体和意志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动作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她并肩作战这么多年的伊莱不可能察觉不到。

玛尔塔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荆棘的倒刺撕裂的,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额角全是汗,可握着镰刀的手依然稳,眼神依然锐利。

她还在战斗。

...

哈斯塔站在她面前,周身缠绕着无数荆棘,像一条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他的衣袍上沾了些许黑色的汁液,那是荆棘被斩断时溅上去的,可他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的表情轻松得近乎悠闲,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玛尔塔。

哈斯塔的语气像是在闲聊,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孩子。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你的力量很纯粹,很强大,如果能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成为我最得力的手下。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玛尔塔脚下的地面猛地炸开。

无数荆棘从地底同时喷涌而出,不是像之前那样一根一根地攻击,而是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朝玛尔塔涌去。那已经不是攻击了,而是一场灾难——黑色的荆棘之海,从四面八方同时合拢,要将玛尔塔淹没在其中。

玛尔塔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地面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她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黑色镰刀从上而下劈落,一道巨大的弧形斩击撕裂了空气,将荆棘之海从中间劈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可她刚落地,新的荆棘就已经涌了上来。

太快了。

哈斯塔的荆棘再生速度远超她的想象。她来不及喘息,甚至来不及站稳,只能本能地将镰刀横在身前,挡住迎面刺来的几根荆棘。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撞飞出去,她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的瞬间单膝跪地,镰刀插在地上才稳住了身形。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玛尔塔·贝坦菲尔
玛尔塔·贝坦菲尔

说够了吗

玛尔塔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慢慢地站了起来,

玛尔塔·贝坦菲尔
玛尔塔·贝坦菲尔

说够了就去死。

哈斯塔眼底是无尽的寒意,他下了杀心。双手猛地张开,周身所有的荆棘在同一瞬间暴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场黑色的暴雨,从每一个角度、每一条轨迹、每一寸空间,同时刺向玛尔塔。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玛尔塔站在原地,糟了。看着那些朝自己呼啸而来的荆棘,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

“铛——”

一声清脆的、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不是镰刀斩断荆棘的声音,不是荆棘刺穿身体的声音,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声音。声波在空气中震荡,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玛尔塔猛地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

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色彩,都比不上此刻的夺目耀眼。

金色的光芒照在玛尔塔脸上,温暖得像冬日里的阳光,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见了什么。

她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

不可能。

同一瞬间愣在原地的还有其他几人,在场的人无一例外,都认得出这是谁的防御术。

奈布。

...

神明.哈斯塔
神明.哈斯塔

谁?!

哈斯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质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从容,而是带着一丝明显的、无法掩饰的惊疑。他收回了剩余的荆棘,整个人后退了几步,目光在四周疯狂地扫视,试图找到那个出手的人。

...

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黑色的尘土,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沉浸在不可置信的一幕里。

金色的护盾已经完全消散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只在玛尔塔身前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正在快速冷却的余温。

玛尔塔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脸上全是泪。她的表情不再是面对死亡时的平静接受,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一切的、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没的愤怒。

不只是愤怒,

还有悲伤。

所有的悲伤化为力量,所有失去的、被夺走的、被毁灭的一切,全部凝聚在这一击之中。

她伸出手,黑色镰刀重新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镰刀上的黑色雾气中夹杂着一缕金色的光芒

那是奈布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