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一直在放晴的天气从早上就无常的阴沉了下来，葬礼刚举行不过几分钟，雨点便从天而降，毛毛细雨落在聚集的人群上，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菲欧娜站在山坡上，雨水顺着她的毛毡斗篷边缘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从这里望去，整个葬礼现场尽收眼底。

——那是神官们的安息之地，一片位于山腰的墓碑林。

即使在雨中，那些墓碑也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最古老的几座已经被苔藓覆盖，只能隐约辨认出上面的铭文；而最新的一座——是奈布的，洁白得刺眼，满是神明赐予这位年轻神官的祝福。

一片黑色的海洋在雨中缓缓流动，前来悼念的人群几乎覆盖了整个山谷。

菲欧娜.吉尔曼三位神明也都到了啊..

菲欧娜喃喃自语，即使隔着雨幕，她也能轻松辨认远处那几道与凡人截然不同的身影。从不夜城日夜兼程赶来至少要一周，但她仍旧来了，此时似乎是没让信徒给自己打伞，就这样独自站在雨中。

山下的广场中央，奈布的灵柩被白色的花朵覆盖，漫山遍野的白花在雨中色泽更显纯净。

菲欧娜恍惚间又看到了奈布生前的样子——在圣奥古都的那些日子里，奈布总在神殿后院的橡树下给她讲解那些晦涩难懂的法阵，那段时间菲欧娜总是在想奈布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都学懂的，大概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异吧。

"的确有点难，没事我们慢慢来"

记忆中奈布握着她的手，引导她在羊皮纸上描绘复杂的图案。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笑容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温暖，

一阵风吹来，带着雨水的冷意将菲欧娜拉回现实。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差点被风吹掉的斗篷，黑色的布料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有些沉甸甸的。山下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大概是灵柩快要入土了。

"他是一点神官的架子也没有啊..."

就近的人群里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正抹着眼泪，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

菲欧娜记得那个孩子。去年冬天瘟疫肆虐时，是奈布不顾被传染的风险，亲自去贫民区为那孩子治疗的。当时所有人都说那孩子活不成了，可奈布硬是在那间漏风的破屋里守了三天三夜。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 老妇人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菲欧娜移开视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该在这里久留。至少现在的身份还不适合，如果被人认出来还不知会引起怎样的骚动。

泪眼模糊之间，她抬头看向了远处，却在对面山头上看见了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人，静静地注视着葬礼现场。菲欧娜急忙抬手抹掉眼泪想要看清对方面容，可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等光芒散去，那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此时葬礼已经接近尾声，三位神明正缓步走向奈布的灵柩，准备进行最后的仪式。

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在更多人注意到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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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打湿的小径变得泥泞不堪，菲欧娜小心翼翼地走着，斗篷上的水珠不断滚落。离开葬礼现场越远，她心中的压抑感反而越发沉重。不知道是不是雨天让人容易有思绪，菲欧娜不自觉的想了很多。

奈布死了，这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将改变——玛尔塔？

除此之外伊莱的事也让她很心烦，难道她和伊莱以前真的有过什么吗，难道真的是她忘掉了吗？

菲欧娜默默摇摇头，这太荒谬了，她根本无法想象。

可一切也不是无迹可循，每次见到他，菲欧娜都会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哈斯塔也再三警告过，她注意到他脸上是少有的不安。

看来哈斯塔是知道些什么，以后得找个机会和他聊聊了。

雨势渐小，菲欧娜停下脚步，实在是觉得有点压抑，见四下无人便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头耀眼的红发。

远处，葬礼的钟声最后一次敲响，悠长的回音在山谷间回荡，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恒的告别。

菲欧娜伸手接住几滴雨水，看着它们在掌心破碎。奈布曾经说过，雨水是大地的眼泪，而今天，整个世界都在为一位善良的神官哭泣。

"死亡不是终点，菲欧娜，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菲欧娜.吉尔曼那么，你的开始是什么呢，奈布？

或许他早就想好了吧。

雨中的小径蜿蜒向前，菲欧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雨幕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踩在小路上，很快就被新的雨水冲刷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