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明媚的阳光照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玛尔塔伸手挡住光线,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久才慢慢恢复了视力。
她还置身于那个教堂,只是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的破旧样子,而是...
婚礼?
她手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幅蝉翼般的薄纱蕾丝白手套,随后她才意识到不仅仅只是手套,她全身都穿着一套洁白的婚纱。薄雾般的头纱轻轻笼在半盘起来的长发上,绣着繁复花纹的一字露肩长裙,鱼尾状的后摆在地上拖出漂亮的弧线,远远望去仿佛人鱼公主一般。
这到底是哪一出,她这辈子没穿过这么丑的衣服。她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就在她准备想办法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远处的小教堂传来响亮的钟声。“准备好了吗?”一个熟悉的温柔声音在身后响起。
玛尔塔心头一颤,僵硬的一点点转过头去。身后站着的男人身着一身新郎礼服...微笑着向她伸出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像笼罩在一层虚幻的光幕中,美好得不真实。
玛尔塔·贝坦菲尔奈布...?你怎么 在这里
看的她有些恍惚,玛尔塔只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奈布也不着急,依然耐心地伸着手,目光深情款款,宛如和煦的春风。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任由时光流逝,仿佛能看上一个世纪。
那双眸子让她好像又回到了年少,她突然又看见了他们的初见。
——————————————————
雨水顺着地牢的缝隙滴落,在石板上凿出深浅不一的凹坑。玛尔塔数着滴水声,这是她被关禁闭的第三天。腹部的绞痛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刮擦胃壁,但她已经不会哭了
"记住这种痛。"
神官冷漠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玛尔塔不自觉的浑身颤抖了一下。神官的银戒叩击栏杆的声音像丧钟,"下次你的刀再偏半寸..."
玛尔塔不敢往下想,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些。上周她的任务目标是个戴玳瑁眼镜的学者,当她从梁柱跃下时,那人正好弯腰去捡掉落的怀表,因此匕首只划破了对方的肩膀,怀表却在撞击地面时弹开了盖子——她看见里面嵌着张小女孩的画像,和她刚离开孤儿院时差不多大。
她犹豫了,匕首终究没插进他的心脏。
玛尔塔·贝坦菲尔我...我做不到..
神官用银烟杆抬起她的下巴,烟雾吐在她脸上,“想想厨房的面包窖,想想暖炉里的松木香。"转而烟杆突然压在她手背的冻疮上,皮肉烧焦的味道混进烟气里,"或者想想地牢的老鼠和永远黑暗的日子"
已经记不清楚是第几岁生日那天,玛尔塔得到了人生第一条丝绸发带,是她杀死了某个,或许是很重要的人,神官给她的奖励。
深蓝色的,像午夜时分的海面。她对着水洼照了又照,直到神官的银鞭抽碎水中的倒影。"转过去。"神官命令道。
玛尔塔解开粗麻上衣,露出布满鞭痕的背部。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已经变成浅白色的隆起,变成了她的第二层皮肤。白天的任务她虽然完成了,但目标临死前的惨叫引来了巡逻卫兵,她逃跑时在围墙上蹭破了手肘。
银鞭破空的啸声像夜枭啼哭。第一下就抽裂了尚未痊愈的旧伤,玛尔塔咬住嘴唇不敢出声。直到第十七下时,铁锈味在口腔漫开,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完美杀手不该留下痕迹,包括血迹。这是刻在她骨头里的戒律。
"知道为什么用银鞭吗?"神官用鞭梢挑起她汗湿的发丝,
"银能阻止伤口感染,这样你明天还能继续训练。"
她头发上的那条深蓝色发带掉在泥水里,被神官的鹿皮靴碾进土中。那天深夜,玛尔塔用匕首在床板下刻了第十七道划痕。月光从高窗漏进来,照着她背上交错的红痕,像一张蛛网困住了正在结网的蜘蛛。
夏天圣奥古都迎来了久违的雨季,有一次她外出执行任务碰上了大雨,她在森林里并不急着躲雨,她最喜欢下雨天。因为雨水能把血腥味都冲散,也不容易留下痕迹。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小动物呜咽的声音,果然边上的灌木丛里她发现一只受伤的幼鹿。箭矢贯穿了它的左前腿,箭矢雕刻精美的羽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供神明权贵娱乐的专用箭。
真是可怜...拿无辜的生灵当成玩具。玛尔塔看见它洁白的腿骨从伤口支棱出来,像一节断裂的琴弦。当她抱起小鹿时,温热的血液浸透了她的前襟。
玛尔塔·贝坦菲尔别怕,
她听见自己用陌生的声音说,
玛尔塔·贝坦菲尔我帮你...
用衣带包扎伤口时,小鹿湿漉漉的舌头舔过她手腕上的伤疤,玛尔塔莫名的突然心头一疼。
"真感人。"
鼓掌声从身后响起。神官穿着一身华丽的衣服从树后面走出来,银色权杖顶端沾着新鲜的血迹,"看来我们的雏鹰想当牧羊女?"
玛尔塔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小鹿在她怀中挣扎起来,黑眼睛里倒映着神官缓缓举起的权杖。
玛尔塔·贝坦菲尔你跟踪我
神官冷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杀了它。"
权杖尖端弹出三寸长的钢针,"或者我让你看着它被剥皮。"
雨水顺着玛尔塔的睫毛流下。当镰刀刺入小鹿咽喉时,她最后能做的就是一刀致死,让它不再痛苦,也让神官满意。那只小鹿在她怀里痉挛了很久,直到温暖的血混着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襟。
那天晚上,玛尔塔在浴池里搓洗了三个小时。皮肤擦出血痕时,她突然发现再也闻不到血腥味了。水面上浮着的黑发间,有一双陌生的眼睛正冷冷回望她。
后来...应该是另一个生辰的满月夜吧。神官赐予了玛尔塔一副银面具。锻造师用秘银复刻了她面无表情的脸,眼窝处嵌着两枚紫水晶,在火光下像凝固的血滴。
"恭喜。"
神官为她戴上面具,冰冷的金属贴合皮肤的瞬间,玛尔塔听见锁扣咬合的咔嗒声,"从今天起,你杀的人会比你吃过的面包还多。"
面具内侧有细小的尖刺,轻轻抵住她的太阳穴和颧骨。这是神殿的警告——任何表情变化都可能被刺穿脸皮。玛尔塔望着镜中那个泛着金属冷光的怪物,忽然想起曾经有人说她的眼睛像"盛着星星的罗兰花",是谁来着。
仪式结束后是七天的连续任务。第一天是醉酒的水手,她在对方呕吐时割断了气管;第三天是怀孕的一位尊贵的夫人,匕首从枕骨缝隙精准插入延髓;第七天是个在喂鸽子的盲眼老人,她耐心等到鸽群飞散的瞬间才动手。
每完成一个任务,面具就更贴合一分。到第七天深夜,当玛尔塔擦洗镰刀时,发现水盆里倒映的依然是那张冰冷银面——她已经记不起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回到住所后,她机械性地数着这次任务获得的金币。二十七枚,足够买三个月的黑面包。床板下的刻痕已经多到数不清。窗外传来庆典的歌声,据说今天是什么神的诞辰。
玛尔塔把面具贴在胸前躺下,金属吸收了她的体温变得温热,像是终于长出了血肉。
——————————————
血水顺着玛尔塔的指尖滴落,在陶瓷洗手池里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机械地搓洗着手上的血渍,看着那些猩红的痕迹被水流卷进排水孔,就像过去几年里每一次任务结束后做的那样。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右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她伸手触碰那道伤痕,指尖理应当传来的刺痛她却没感觉到,大概是已经麻木了。
她想起三小时前目标人物最后挣扎时挥出的匕首。那一刀太锋利,差一寸就会划破她的颈动脉。
玛尔塔·贝坦菲尔废物。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像淬了冰的刀。
这是以前神官最常对她说的话,她对那位神官的恨意已经让她记不清他的长相。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她在染红鲜血的训练场上把镰刀捅进——她已经淡忘了那个总把面包分给她一半的女孩——的心脏开始,从她眼睁睁看见孤儿院爷爷的头颅被神官冷漠的砍断落在自己脚下。
"会习惯的。"当时神官用那戴着银戒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血腥味让玛尔塔浑身颤抖恶心的想吐,但她知道如果反抗就会挨打,被关在那个黑暗的地方几天没有吃喝,因此她一动也不动,只是默默闭上眼睛。
"乖孩子,刀上一旦沾过血就不会再害怕了。"
后来呢,何止是刀上,她天天身上都沾满了鲜血,她甚至常常分不清哪一层是来自谁的。
以前的事情都如同梦魇,后来有一天,没人再给她指派杀人的任务。她才得知那位神官死了,她的新上级是神明美智子。
但她不在乎美智子是谁,反正做的事情没什么差别,而且在她看来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名,就如同绵延不绝的杀手名单上的那些陌生的名字,最终都要被一条红线划去。
玛尔塔不愿意回忆那些事情,她扯下已经被血染成深黑色的皮质手套扔进垃圾桶,转身时牵动了几个小时前肋骨上受的伤,她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走廊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墙上像一把出鞘的剑。
推开餐厅门的瞬间,她的手指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餐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炖菜,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荡漾,旁边是一碟嫩绿的时蔬和松软的面包。这不是她留在厨房的那些干硬如石头的黑面包。
有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玛尔塔的肌肉瞬间绷紧,匕首已经滑到掌心。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男人端着烤盘走出来,暖黄的灯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他比玛尔塔高出半个头,肩膀却很单薄。
玛尔塔·贝坦菲尔你是谁。
玛尔塔的声音让空气结冰。她住的位置很偏僻,基本没人会来这里。她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刀尖正对着男人的咽喉。男人被她悄无声息的接近吓了一跳,整个人愣住了。
奈布.萨贝达我叫奈布,奈布.萨贝达
他放下烤盘,烤盘里的苹果派仍旧散发着甜香,他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武器,
奈布.萨贝达和您一样是美智子大人的信徒。
玛尔塔的视线在食物和陌生人之间来回扫视。他的穿着并不是神殿里规定的神官制服,玛尔塔并不相信他的话。
玛尔塔·贝坦菲尔你对我的食物做了什么?
奈布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装着黑面包的布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难道那个是这女人的晚饭?看着放了多少天了
奈布.萨贝达长期吃那些会得胃病。
他声音很温柔,但是仍然没有让玛尔塔放下戒备,
玛尔塔·贝坦菲尔拿走
玛尔塔·贝坦菲尔带着你的饭出去
玛尔塔打断他,匕首在餐桌上划出一道血线,
玛尔塔·贝坦菲尔我不需要。
她转身走向厨房,从布袋里掏出一块黑面包扔进嘴里。经过餐桌时,苹果派的热气扑在她冰冷的脸颊上,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痉挛。她已经几年没吃过热食了。
卧室房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枪响。
第二天傍晚,玛尔塔不知道为什么在训练场待到很晚,比平时晚很多。月光把圣奥古都的尖顶染成银色时,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所。推开门,餐桌上依然摆着热食——今天是奶油蘑菇汤和煎鱼。厨房里没有人,但壁炉里的余烬还闪着红光。
她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倒进了后院野猫的食盆。
...
第三天是蔬菜炖肉。
第四天是香草烤鸡。
...
第五天当她推开房门时,正看到奈布轻手轻脚地往桌上放一篮刚烤好的杏仁饼干。他抬头看见玛尔塔,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注意到她手臂上还在渗血的绷带,眉头紧皱。
奈布.萨贝达您受伤了?我可以...
他说完就要从从包里翻找什么
玛尔塔·贝坦菲尔滚出去。
玛尔塔指着大门,声音因为连日的沉默而嘶哑。她打翻了桌子上刚烤好的饼干,随后故意踩过那些掉在地上的饼干,碎屑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音随后变成了一堆粉末。
第六天没有食物。玛尔塔讥讽的笑笑,却转头看见了桌子上的一张字条:"今日外出任务,明日继续。"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真的很丑。玛尔塔把那张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壁炉,冷漠的站在火光前看了它烧成灰烬的全过程。
第七天的雨下得很大。玛尔塔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穿过庭院。伞沿滴落的水珠连成银线,打湿了那人单薄的肩膀。当厨房传来锅铲的声响时,她发现自己又开始数着雨滴在窗棂上敲击的节奏。她愣了一下,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玛尔塔猛地推开房门,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冲进厨房时,奈布正在尝汤的咸淡,蒸汽模糊了他的轮廓。
玛尔塔·贝坦菲尔你到底想干什么?!
玛尔塔的声音怒吼着,把奈布吓了一跳
奈布转过身,敏锐的观察力让玛尔塔才发现他左眼下方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擦过。注意到她的视线,他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
奈布.萨贝达没什么...抱歉...汤马上就好。
玛尔塔头开始痛,她想起了那年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她淋雨发了高烧,有个女孩偷了修女的姜给她煮汤。后来修女发现少了食材,那个女孩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第二天玛尔塔的烧退了,那个女孩却再也没能站起来。
可悲的是她甚至记不起来那个女孩的名字
玛尔塔·贝坦菲尔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奈布放下汤勺,水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奈布.萨贝达不...不是怜悯。
他轻声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奈布.萨贝达我上次注意到您吃黑面包时会先挑掉里面的麸皮...我试着做了更精细的面粉。
到底过去了多少年了,自从来到这里,再没有人注意过她吃什么、怎么吃。神殿里的人只关心她的刀够不够快,从不在乎她的胃痛不痛。
玛尔塔看着那个油纸包,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
玛尔塔堕入了永无止尽的黑暗。她隐约记得自己倒在圣奥古都冰冷的石阶上,雨水浸透了她的衣服,血腥味在喉咙里翻涌。
直到她再醒来时,身下是柔软的床褥,而非潮湿的街巷。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逐渐聚焦。昏黄的烛光在房间里摇曳,窗外已是深夜,雨声淅沥。她试着撑起身子,可刚一动,肋骨处便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两声压抑的闷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原本靠在椅背上浅眠的男人立刻醒了,几乎是瞬间直起身子。
奈布.萨贝达您醒了?
玛尔塔眯起眼,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他怎么还在这里。她想开口质问,可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只能勉强挤出一声低哑的
玛尔塔·贝坦菲尔.....水。
奈布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卧室。没过多久,他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奈布.萨贝达喝这个吧
玛尔塔盯着那碗汤,本能地想要拒绝。可她的身体比理智更诚实——疼痛和疲惫像铅块一样压着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
她的指尖触到瓷碗边缘时被烫得缩了一下。热雾氤氲中,她看见奈布右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灼伤——是熬汤时被蒸汽烫出的水泡。她有些莫名烦躁,最终,还是妥协般地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却并不苦涩,反而有一丝清甜。几乎是在咽下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疼痛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这效果太明显了。
玛尔塔猛地抬头,眼神骤然锐利,手指扣紧了碗沿。
玛尔塔·贝坦菲尔你加了什么
奈布.萨贝达加了点白鲜和月露花。
奈布用袖口擦了擦她溅到被褥上的汤渍,回答着她的问题。
他说到一半却突然噤声了,因为玛尔塔的镰刀已经抵住了他咽喉。
瓷碗从玛尔塔手里摔在床单上滚出深色痕迹,剩下的汤全泼了。玛尔塔的手很稳的拿着那把黑色的镰刀,但锁骨处的绷带正渗出淡红
玛尔塔·贝坦菲尔别装傻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奈布的喉结在刀尖下滚动,
奈布.萨贝达防御系必修《百毒解析》...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伤口特征。翻到某页时,玛尔塔瞥见了自己三天前在巷战留下的刀伤被精确描绘,旁边标注着"大概率淬有黑铁木汁液,建议....
玛尔塔的镰刀这才收回几分,她注意到笔记边角卷曲得厉害,某些页脚甚至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他用的这些药材在圣奥古都的市价足以换很多金银珠宝,而他却总穿着那件领口磨出毛边的旧袍子。
玛尔塔·贝坦菲尔你修的是防御系?
她眯起眼,语气里带着试探。奈布点点头,目光迎上她怀疑的视线,全是坦然,
奈布.萨贝达主修防御术,治疗术是必修。
玛尔塔沉默了一瞬,仍没有放松警惕。奈布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开口问,
奈布.萨贝达……不影响口感吧?
玛尔塔一怔,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关心这个。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竟是真的带着担忧
——不是怕她怀疑,而是怕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处微微松动,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玛尔塔·贝坦菲尔还行。
她最终冷淡地回了一句。
奈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床单上拿走那只碗,换了干净的杯子,又出去盛了满满一碗汤回来。
奈布.萨贝达想喝的话这还有
奈布.萨贝达我不强迫你
玛尔塔没有回应,冷冷的看着他做着一切。只是重新躺下,背对着他,没再追问,却也没再喝第二口。
奈布.萨贝达再休息会儿吧
奈布皱了皱眉,她的身体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差。
他站起身,
奈布.萨贝达我就在外面
...
玛尔塔·贝坦菲尔为什么?
就在脚步声快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开口问,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奈布的脚步声一顿,停在了门口
奈布.萨贝达因为人本就应该互相扶持。
他的话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奈布.萨贝达因为食物本就应该是温暖的
...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奈布离开后轻轻的掩上了门。
玛尔塔莫名觉得很烦很烦,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桌子上那碗热汤上浮着的香草叶陷入沉思。她想起很久那个孩子端着满满一碗没什么味道的热汤对她说,人在喝热汤的时候是不会哭的——因为泪水会直接落进汤里,看不见。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假的...她把那碗汤一饮而尽,那句话是假的。
都是骗子
——————————————
“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奈布说出口后就再也没变过。
她开始习惯在回家时闻到厨房飘来的香气,习惯奈布在她受伤时沉默地递来药剂,习惯他偶尔在深夜为她留一盏灯。她甚至不再刻意避开他的触碰,而是任由他替她包扎伤口,任由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她冰凉的皮肤。
日复一日的晚饭和陪伴让玛尔塔渐渐放下了防备,但有些事情她依旧没说过,
就像她从未提及自己的过去。
奈布也从不追问。
直到某个晚上,她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浑身上下都是血,滴落在地板上。奈布正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温暖而安静。玛尔塔内心不知是第几次滋生出那种罪恶感,她觉得这样温柔的人不应该和自己扯上关系。
奈布.萨贝达你去哪儿了?
他抬头问她,声音很轻。玛尔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玛尔塔·贝坦菲尔……不关你的事。
奈布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像是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奈布.萨贝达你这几天总是受伤。
奈布注意到了她这几天白天的频繁外出,晚上总是一副狼狈的样子带着满身血迹回来。最开始他还能勉强相信她去训练的借口,但后来就连玛尔塔自己也知道这种借口有多拙劣,因此她选择了回避和闭口不提。
玛尔塔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浴室,把血迹和沉默一起关在门后。
——————————————
已经是倒数第七个了...玛尔塔来时已经临近黎明。
她推开门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在地上。失血过多让她眼前发黑,呼吸沉重得像灌了铅。她甚至没力气去处理伤口,只是任由血液浸透衣袖,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奈布等了一夜不见她回来,正准备出去找她,就听到了客厅里的声音,他急忙从卧室里跑出来,在看到她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奈布.萨贝达玛尔塔!!!!
他快步上前,手指轻轻拨开她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另一只手已经熟练地去摸她身上的伤口。玛尔塔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但她还是本能地抬手,想推开他。
玛尔塔·贝坦菲尔别……碰我……
她嫌自己恶心。
奈布没理会她的挣扎,直接撕开她的袖口,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却稳得可怕,药粉撒上去的瞬间,他的治疗术渗进她的血肉。玛尔塔疼得闷哼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奈布也心口一颤,他明明已经尽力修炼治疗术,不让她觉得太痛了才对。
奈布.萨贝达抱歉...忍一下
奈布.萨贝达好吗
玛尔塔痛苦的闭上眼,任由他向往常一样处理伤口。
然后——
她感觉到奈布的手指碰到了她外套的口袋。
等等,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张清单。
玛尔塔她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猛地伸手去抓,可奈布已经抽出了那张泛黄的纸页,她的心脏跟着他的目光停跳了一瞬。
那张纸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得几乎碎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被红色的笔迹狠狠划掉,有些还在等待。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日期——死亡的日期。奈布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玛尔塔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看到了。
她猛地撑起身子,伸手去抢,可失血过多让她眼前发黑,整个人踉跄着摔了回去。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嘶吼,
玛尔塔·贝坦菲尔还给我!
奈布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目光从第一个名字,慢慢滑到最后一个。玛尔塔没有力气再站起来抢,她的手指死死攥住地毯,指节泛出惨白色。她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等着他质问,等着他露出厌恶的眼神,等着他转身离开——就像所有人一样。
可奈布只是抬起头,看向她。转身走向壁炉,毫不犹豫地将那张纸扔进了火焰里。玛尔塔的瞳孔骤然收缩,火光吞噬纸页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可已经晚了。那张困住她多年的清单,在几秒内化作灰烬,飘散在空气中,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玛尔塔·贝坦菲尔不!!!
玛尔塔气的脑子充血,这个蠢货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明今天她杀掉的,已经是倒数几个了,就差最后几个人了,就差那几个外国名字了,杀掉他们以后...她就能毫无负担的和他在一起了,她就再也不需要觉得罪恶了!!!她就能获得自由了
但奈布转过身,看向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奈布.萨贝达只要你不这么觉得
奈布.萨贝达它就永远没有意义
玛尔塔怔怔的看着火光,想出口的话太多,她哽咽了一下,眼神也顺着火苗恍惚了
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突然意识到——
原来他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她是谁,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知道她背负着怎样的过去。可他从未质问,从未厌恶,甚至试图"拯救"她。
他只是……烧掉了那张清单,却像是烧掉了困在她身上所有的枷锁。
奈布.萨贝达清醒一点
奈布.萨贝达他已经死了
奈布.萨贝达你早就该有新的生活
新生活?她还能去哪里找自己的生活
她早就被困在那些日子里,机械般的杀名单上永无止境的人名,试图寻找什么新鲜感。火焰的余温映在她的脸上,她觉得烫的可怕,让她忍不住退缩。
奈布.萨贝达只要你愿意
玛尔塔不敢抬头看他坚定的眼神。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曾经沾满鲜血,可现在,只余一片空白。
奈布.萨贝达我陪你一起好吗
泪水从脸颊上划过,她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哭了。
她缓缓地握紧了手指。
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放开了什么。
——————————————————
火光的热度越来越热,开始灼烧着玛尔塔的皮肤,空气像是被抽干,她渐渐开始无法呼吸。视线也开始模糊,她又回到了那个婚礼的场景。四周的景物已经变得扭曲,奈布的脸也在她的眼里变得诡异和狰狞,他的手指深深陷进她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现在他要杀了她。
玛尔塔已经彻底虚脱了,疼痛从头到脚,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挣扎了。
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随后,她竟然笑了。
眼角的泪水滑落,滚烫的,像是从她灵魂深处挤出的最后一滴温度。
这样也好。
如果这就是结局——如果她注定要死在这场幻境的婚礼上,死在他的手里,那她心甘情愿。她的命本就是他给的。——那就由他结束吧。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如潮水般漫上来,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可就在她即将坠入永恒的黑暗时她又听到了他的声音,是幻觉吗,真可笑。
“玛尔塔!醒过来!!!!!”
那是奈布的声音。真实的、焦急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下一秒,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她的肺部,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她弓着身子,大口喘息,喉咙火辣辣的疼,氧气终于回来了。
她颤抖着睁开眼——是一片荧光花园。
无数发光的植物在她周围摇曳,像是星辰坠入凡间,幽蓝与银白的光点漂浮在空气中,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如梦似幻。
而奈布——这次是真正的奈布——跪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瞳孔里盛满恐惧和焦急。
奈布.萨贝达玛尔塔……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她很少见奈布这么失态的样子。他的手指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肤,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玛尔塔怔怔地看着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原来他没想杀她。
那只是幻境,她怎么能没想到呢。玛尔塔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她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浑身颤抖的哭了起来。
直到她哭的失去力气,她才近乎失声的哽咽看向他的脸
玛尔塔·贝坦菲尔谢谢你...
奈布愣了一下,把她揽进怀里
奈布.萨贝达说什么傻话
——————————————————
字数:9030
作者大大我大概是期末考疯了 更了这么多字。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