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山城,秋老虎余威尚在。
宋家位于半山的别墅里,中央空调开到了二十四度,却压不住客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低压。
宋父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明显刻意压低了音量,眼神复杂地看向坐在窗边的少年。
什么都是亚轩,李医生是业内顶尖的专家,你至少要让他检查一下你的耳朵!
宋亚轩背对着众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清瘦的锁骨。他戴着降噪耳机,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被风吹得摇曳的银杏树上。
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听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深海海水,沉闷、扭曲,带着令人烦躁的电流音。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被媒体誉为“上帝吻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几道流畅而锋利的弧线——
宋亚轩我不治,还有,以后进我房间,先敲门。
他动作很快,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冷淡。
站在一旁的管家面露难色,刚想开口打圆场,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宋祈安抱歉,打扰了,我叫宋祈安,是宋先生预约的音乐手语翻译老师。
一道清冽的女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
宋亚轩的视线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了门口。
哪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杯温热的白开水,与这个充满压抑和金钱味道的豪宅格格不入。
宋祈安没有因为宋亚轩冷漠的注视而退缩。
她先是礼貌地向宋父微微颔首,然后直径走向宋亚轩。
她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手势。
宋祈安你好,我是宋祈安。
她的手势并不像宋亚轩那样锋利快速,而是圆润、柔和,像是在空气中画着无声的涟漪。
宋亚轩眯了眯眼。
他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更讨厌这种试图用“特殊关怀”来窥探他残缺世界的行为。
他冷笑一声,手指翻飞,打出了一串极快的手语,速度快到连旁边的管家都没看清。
宋亚轩宋家花钱请你来演戏给谁看?滚出去。
这是一句极具攻击性的逐客令。
然而,宋祈安看懂了。
她甚至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看着宋亚轩,眼神清澈得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少年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慌乱与防御。
她再次抬手,动作依旧不急不缓,每一个指节的弯曲都充满了力量与温柔。
宋祈安我不是来演戏的,我是来听你说话的。
宋亚轩愣住了。
自从他听不见后,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要么是因为他是宋家小少爷,要么是因为他是天才小提琴手。他们要么怜悯地看着他的助听器,要么大声吼叫试图让他听见。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我是来听你说话的。*
宋亚轩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波动。他转过身,不再理会众人,径直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