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
院长抬头,揉了揉那只灰色的眼睛。
“什么事?”
十四霜愣了愣。
“没,抱歉。”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听说过院长可以读取记忆了,也经历了,可他没想到还要自己也跟着回顾一遍。
大抵是自己过于无能了。一些本忘却的细节也被回顾起来,竟让他有些受不住。
他险些忘记在实验室经受的事情了。
“……您还要……继续吗?”
院长看了他半晌,嘴角忽然勾起。
“我终于理解仔儿了。”
十四霜又眨了眨眼。
刚要说什么,却又被打断。
“看来鉴定你心情变化的方式就是看你眨眼的频率啊。”
“……”
院长声音平和,像极了青少年心理科的主治医生。
“真是抱歉,我不小心邀请你一起读取了,应该让你受到打击了吧?”
看着面前笑眯眯的院长,十四霜心底凉了半截。
……果然院长什么的职位并不是空穴来风。
真可怕。
“没……没关系,哈哈。”
自然只是表面客套。院长想必也看得出来。方才自己主动要求退出来就已经把自己的真实心理败露了,什么“终于理解华辰”之类的话也不过就是那个意思。
“那剩下的,你和我讲吧?也好让你缓缓。”
院长顿了顿,又继续道。
“细节什么的可以忽略。”
十四霜面对如此和煦的笑容,也只好回复一个礼貌的笑容。
“谢谢。”
十四霜伸手要戴上眼镜,却被制止了。他讲话的时候注意到院长的灰色眼睛依然露在外面。
……好可怕。
“……后来就是因为失败,命就没有了。”
“都死了……两个都死了。后来他把我弄活了,就换了躯壳和身份。”
院长点点头。
“那让我猜猜,他的光圈只消失了一个,证明只用了一条人命?”
“……嗯。”
十四霜眼珠眨了眨,回忆这些事的时候总觉得手脚发颤。
院长示意他继续。
“……所以我们两个的寿命……是把华辰当时的年龄平分为两半。”
十四霜解释着,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么自己的死原来也是必然了。
毕竟那段寿命根本不是自己的。
这家伙竟然把自己一条半的命都跟玩具似的塞过来了。
-
落阳眼疾手快抓住旁边的东西,这使他成功双脚着地了。
他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灰尘,直起身子环顾四周。
大片的绿色覆盖在光滑的地面,四周有起伏的丘陵,天空是灰蓝色的,并没有见到类似太阳的存在。
……什么地方这是。
落阳回忆掉进来以前的情景。
……电脑里吗?
并不像。
他抬头看向掉下来的地方。那是一块纯黑的矩形,如同电脑因为故障而部分黑屏所形成的bug。
那么……
先去找到落幕……再回来找到这个……大概是传送门。
没错。
他很快接受了现在的处境,起身向前走去。
地上的绿色并不是什么植物,而是类似于一种灰尘。
落阳回头确定自己刚刚落下来的位置,确定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
缓慢移动,地上覆盖的灰尘被脚步依次扬起,由此形成一条他走路过来的线条。
不错的标记方式。落阳心想。
他边行走边思索着。
没看到太阳,可能是因为什么被遮挡了。可是天上没有任何东西。
如果真的没有太阳存在的话,这些光是哪来的?
……也对,电脑里的世界并不需要什么太阳。
然而很快他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面前竟然是生物。只不过是死的生物。
并看不出来是什么物种,但皮肉新鲜,不像是死亡了太久。
他凑上去仔细检查,确定了不是落幕才退后。
如此说来这个地方是电脑内部的说法就存疑了。毕竟他可以保证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从那个地方进来。
继续向前,有微弱起伏的丘陵不断从前涌向身后,如同荧绿色的潮水。
可几乎总有尸体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且尸体新鲜,还未腐烂发臭。
落阳停下脚步,俯身观察其中一具人类尸体。
此人面部青紫,五官狰狞,眼白还泛着血丝。
憋死的。
再起身去看别的人类,皆是如此。动物没有什么分辨经验,但至少对人类是有的。
为什么会憋死?为什么缺氧?
落阳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肺里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进来。
然而并没有窒息的感觉。
落阳思索着,脑海里忽然想到落幕。
他心下一惊。落幕如果窒息怎么办。
落阳猛地起身,加快了脚步。
忽然,天空刷地暗下来,整个世界立马失去光线。
落阳眼前一黑。
-
某处泛着荧绿色光泽的丘陵中央,一条浑身雪白——如果忽略此时它嘴边密密麻麻的血迹的狼崽子正四处窜。
狼崽子玛瑙色的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荧光,和地上的绿色荧光一样。
它的嘴筒子慢慢磨蹭着,还在回味刚刚的味道。
这里好多现成的食物……都是平时爹不给吃的。
幸好爹不在,不然一定不会让自己碰的。
落幕摇着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在黑暗中的瞳孔圆溜溜的,继续寻找现成的新鲜肉食。
肉这么好吃……肯定是要多吃……
落幕瞧见一具人类尸体,不假思索地扑上去啃。
在手上啃了半天,露出骨头以后,落幕才发现这是有好几根长指头组成的巨大爪子。
……这不是爹的手吗?
落幕嚎了一声,猛地跳开。
“嗷呜!”
狼崽子委屈巴巴地围着尸体绕圈,找到脸部舔了舔。
随后它看到那人的头发……
并不是爹的颜色。
“嗷呜呜!!”
落幕又嚎了一声,这次跳得更远。
事已至此没有吃这个生物的心情了,落幕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嘴筒子便快速跑开。
“嗷呜!”
“嗷呜!”
“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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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幕在黑暗里不断嚎叫。
它要找爹。
狼崽子这才地感到害怕。自己好像迷路了,不能依靠气味回去的那种。它什么味道都闻不到,所以才没发现那具尸体是个人类,并且那具尸体不是爹。
但自己是背着爹偷偷进来的,如果爹以为自己又是贪玩躲起来故意不来找自己怎么办?
落幕的耳朵飞机一样贴在头皮上。
“嗷呜呜呜呜呜!”
它依然不断嗅着,鼻尖不断抖动,渴望闻到熟悉的味道。
似乎是上天眷顾,没这样叫不久,它便看到了一个站着的人。
“嗷呜呜呜!”
落幕甩着尾巴跑过去,蹭了蹭那人的鞋子,发现质感是正确的!
“爹!嗷呜!!”
可爹并没有立马把自己抱起来。落幕心生委屈,仰起头看他。
“……落幕?”
男人的声音半信半疑,甚至带着惊讶。
“爹!”
“……落幕?”
“嗷!爹!!”
落阳表情精彩地把落幕抱起来,随后被糊了一脸口水。
“……不许叫爹。”
“……爹?”
“不许叫爹。”
“爹地!!嗷呜呜!”
“……”
男人看着手中的小朋友,皱着眉头。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只记号笔,往远处扔过去。
“嗷!”
小孩立马从他臂弯上跳下来,四肢着地飞快爬过去把记号笔叼了回来。
……看来真的是落幕。
落阳再次把小孩抱起来,将它拿远好让其不乱舔自己。
“爹!”
是女孩的声音。
落幕嘴里叼着的记号笔沾满唾液,落阳无奈地从她嘴里取下来。
从刚开始听到狼嚎就一直顺着声音找,可声音却逐渐变成小孩子的喊叫声。
难不成这崽子遇着什么神通,学会化人形了?
这倒不太可能……小崽子成精很久了,开灵智也是迟早的事。
小孩还留着两只尖耳朵,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疯狂打旋。
“不许叫爹,叫落阳,听到没?”
落阳从口袋里掏出帕子将记号笔擦干,又擦了擦落幕的花脸。
他这才注意到小朋友嘴上的血星子。
他正要说什么,落幕便用力点头,一头白发甩了他一脸。“爹!”
“……”
落阳叹了口气,将小孩放下来,再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别动,给你穿衣服。”
围巾绕着小孩转了一圈,在下巴下面打了个结。
落阳蹲着看了看,脸色不禁柔和了些。
别说,小姑娘长得相当可爱。
如果忽视嘴边的血星子。
他掏出兜里的打火机,打了几下,却没点燃。
忽然整个天猛地亮起来,被亮得刺眼的同时,落阳看到自己身下是同进来时那样一模一样的黑色矩形。
意识到以后,失重感猛地传来。
落阳一惊,猛地抱紧小孩,接着飞速掉下去。
落地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半秒,肉体和地板撞上发出闷响。
落阳抬头,看到了自己房间的顶灯。灯罩里黑洞洞的,就是刚刚掉下来的位置了。
怀里的落幕滚出来一脸懵逼,但在看到熟悉的景象以后开心地转圈圈。
“爹!!家!嗷呜!”
落阳把小崽子提回来,吃痛起身,忽然注意到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手里还拿着鼠标的麦子似乎被吓得不清,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这里。
落幕跟着看过去,看到一个白发的人看着自己。
她看着自己的白发,又看看这人的,恍然大悟。
“……娘!!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