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启脑门着地。
接着四肢都磕在地上。
有点疼。疼得发麻。
好不容易撑着疼痛和发麻从地上爬起来,再回头,已经没有了华辰。
也再也不会有轻而易举就能看到的槐树,以及总是有很多风景能看的天。
是该叹气,还是该庆幸呢。
他现在又是一个流浪者了。
眼前的景色有点模糊。
他把眼镜摘下来。这才发现原来这不争气的家伙碎了,镜片掉了满地。
他再次习惯性地眨了眨眼睛。眼睛有点疼,可能是刚刚把眼镜摘下来,自己的器官还不适应。
哦。破眼镜什么的,戴不戴都没关系。于是霜启把眼镜扔到脚下,向前走去。
整个世界都模糊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于是霜启。又回头去,把碎了镜片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颤颤巍巍的碎片离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城市的郊区。空无一人。时而有草的摩擦声,时而有小生物的鸣叫。
连天的草,烧焦的土,漆黑的城墙。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可熟悉不代表喜欢。
可转身往后看,只有草。绿色的草。无尽的草。高过腰的草。
可再转身看,漆黑的城墙。
他想骂人。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骂。
是骂华辰随便乱传送,还是骂自己都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没有自己逃离的办法?
怎么可能事事都靠着别人。他现在离城内只有一堵墙。墙被烧得焦黑,那是华辰烧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男孩。不,是男人,左手是火,右手是他。
把那群恶魔通通葬在城墙下。
只不过,当时华辰右手里的,不是大活人,而是尸体。
现在这具尸体就站在这里,看着曾经的遗迹。
只不过,那些情景大多是他脑补出来的。毕竟尸体看不见东西,更不会说话。只是活着的尸体仍会思考,会听话,尽管任何活物终将成为尸体。
霜启曾经也有好好思考过。
在是个活人的时候,华辰是个男人。现在成了活死人,华辰反而成了男孩儿。
华辰说是疯人院里的人有高超的医术,所以让他生龙活虎。华辰还说什么,我告诉你,你虽然完全死掉,但也可以看做是个不过生了场病的人。
以及,自愈什么的,你给我藏着掖着。
濒死和死掉的人,有两个共同特征。
一是奄奄一息。几乎是真正的尸体。
二是灵魂晃悠,去到天堂或地狱。
这两个霜启都经历过。所以他很难判断华辰说话的对错。
然而,华辰一向,一向是疯疯癫癫的。
他妄想着什么事情都可以瞒天过海。
霜启笑了。
笑华辰的无知。
因为,死人是不会有情感和听觉的。
-
“不是,你怎么找过来的?”华辰被零悦拉着领子一路走,一路问。
“就像你刚刚拉十四霜那样找过来的。”零悦把华辰拉到一个和刚刚相对较远的地方才停下。
“你跟踪我?”
“是又怎样。就站在这里吧,刚刚你都做了什么?”
零悦是谁?
首先,她是异能者。
其次,她是法师。
最后,她在整个怪学以外的大陆里,异能强度排名第十五。
什么概念?
大路上几十亿的人口里,至少四成是异能者。
那四成的几十亿里,零悦前十五。
所以,华辰没有任何反驳,乖乖站好。
零悦感知到传送门残留的气息。“十四霜呢?”
没有回应。
“你天天藏着掖着的那个新人呢?”
面对逼问,没有回应。
华辰抿着嘴,眼罩的符号对着零悦,像是一双本就该是眼睛的眼睛,茫然无措地看着她。
“他走了。”
“走?”零悦扬起眉毛,“他为什么要走?”
华辰的眼罩不再对着零悦的眼睛。
“但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边境的风蛮大的。所以风吹草木的声音历历可闻。然而除了这以外再没有任何声音。于是这声音开始被放大。无限放大。
直到进入另外的声音。
踩着高草,急速前进的声音。
他回头去看。
同时,他的领子被顺手。或许是早就想做的,提起来。
“华辰你……啊,仔儿啊。”
随即,零悦发着光的一只眼睛暗了下来。
院长慢慢把手松开,叹了口气。
前面站着一个院长。后面守着一个零悦。
华辰突然感到不适。
只是简单的胃部痉挛。痉挛到四肢发软,到浑身打颤。
他手捂着口鼻,近乎要吐出来。
然而最先发生的不是呕吐,也不是倒地。
院长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原来你不是想让他走啊。”
华辰闻言,张着嘴要反驳什么。
因为无法说出,所以只好扯住头发。他有些无措地,看着院长,又看了看已经来到自己面前的零悦。
最终,没有倒下也没有吐出来。
只是站着。
风又吹过来。野草胡乱拍打。
代替某人想说的话。
·
“这下是终于可以好好说了吧。”零悦心平气和,坐在华辰对面。
槐树顶上照样是阳光。
槐树底下,华辰欲言又止。
他有些哆嗦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随后,男孩儿身上原本只在特殊环境会显现出来的几个银白色光环慢慢浮现出来。
“你自己数。”
“好好好,我自己数。”
这东西零悦以前也见过。但是只见过一次,就是在主世界初遇的时候。
随眼一见,问了几句,说是天生的,怎么个天生法,倒底有什么用?我们的仔儿笑了笑就搪塞过去了。
“五个。”
“对。五个。”
“然后呢?有什么用意?”
华辰回想了一下。随后发现确实没什么用。
“这样吧,我可只告诉你一个人喔。”
“你说。”
“我记得我们是在主世界的辽都第一次认识的。你一定记得那里。”
“辽都啊……”零悦回想到什么,不由得叹气。“那时候那里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幸好有你们疯人院的出现。”
“对。”华辰抬起头。“幸好我去了。”
“是啊。在资源争夺的情况下,那里需要的异能者越来越多,所以政府甚至默许了做后天异能基因转变试验的团队……四处抓普通的流浪者来做小白鼠。”
零悦感到有些悲哀。
或许只是谈事生情。
“然而,你知不知道其实一个成功的实验体都没有。”
华辰突然凑近,脸上的白叉甚至可以发光。
“那些横死街头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被武器暴毙的,另一种……”
另一种。
“就是失败的实验体。”
零悦皱眉,有些不相信。“可我明明记得有几个成功的实验体,联合粉碎了禁锢他们的人,因此才有了辽都第一事变——”
“对。也是那时我们注意到你。可你原本就有异能,却依然为他们打抱不平。”
“所以呢?”零悦揪着华辰头上的毛把他拉出安全距离,“复习了一遍历史之后。”
华辰握起拳头,声音沙哑。
“实验结论是,异能是生物基因上的特例,无法遗传,也无法因为环境因素而改变。”
零悦愣了愣。
“你的意思是……”
“无论显性还是隐性,异能永远是无中生有。”
两人的双眼僵持了一会儿。最后零悦率先叹息。
“好一个无中生有。”
“所以,你所看到的那些所谓‘成功的实验体’,不过是原本就有异能,只是先前没被发现而已!”
而华辰,再次凝视着零悦,眼罩下的眼睛似乎要喷出来。
强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投出一圈背光,让他的正面黑暗得无法形容。
阴影又投到零悦身上。
她缓缓拿起什么,说了几句话,一股强大的威压缓缓散开,最后院长站在两人中间。
“我都知道了。”
她将华辰拉起来,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头,“走吧,不然就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
漫无目的地走啊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最繁华的市中心。
好多人啊。霜启心中只有这个想法。
虽然好像没来过这里,但他总感到莫明的恐惧。然而在一些特定的地方,又会觉得熟悉而亲切。
比如面前那个卖面具的摊子。
他不知不觉走上前去。
“老板,你这面具怎么全是一模一样的笑脸?”
这摊子的主人,甚至脸上也戴着和摊子上清一色的,一样的面具。
“那不过是图个乐。”摊主人满含笑意,拿下一个面具擦了擦。“最简单的快乐。而且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等量的,这样不就很好么?”
霜启笑了笑,“那您平时一定是个乐观开朗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家伙。似乎是个女生,头发红得像火,风衣与自己一样厚重,简直就是两个精神病的友好交流。
摊主人面具下的眼睛似乎也注视着霜启。

制杖作者这章写爽了。
制杖作者(乱笑)
制杖作者(四处乱爬)
制杖作者鬼叫
攻克理科ing好了别这样
攻克理科ing到底什么时候才完?
为什么虐我家凯!!(睁眼)
为什么虐我家凯!!(死去)
马上就完了(迫真)
制杖作者我真服了怎么还没上三千。
制杖作者好了那我再凑几行(被扇飞)
⚡好了最后七个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