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观晋封振国将军,近日源源不断有礼送来。
“他们多是阿谀奉承,有些也是给你的。”
我一个一个拆开看,可谓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其中有一个汉白玉手柄的团扇,上绣独朵玉兰花,别致得很。
我拿起团扇,抚过那朵玉兰“这是谁家送的?”
“还未细数,不过看这外盒样式,像江南柳氏的。”
我点点头,轻扇了几下,淡淡香气舒心。
“喜欢这个?”他问。
“嗯……玉兰花是母亲生前最喜爱之花……”我默了片刻,“‘澧浦湘皋浅碧花,国香原不借群葩’……那时她曾在院子里种了不少,不过嫡母说,白花花的看着晦气,后来就全叫砍了……”
“倒是会送礼,但柳氏族怎会知晓你的往事?”
“不知,也许只是凑巧罢了。”
成堆的贺礼我们只拣了几件摆起来,那许多就尽数锁在了库房内。唯我独留一把绣着玉兰花的团扇。
——————————————
入夏后我常抚起玉兰团扇,微微扇动便有浅浅的清香。甚是缓解了我孕期的不适。
我总看着它出神,想母亲若康健到如今,该是多大的年纪;若她看见两个女儿都嫁得如意郎君又美满无患,该是多么高兴……
不知觉竟有两串清泪落在扇面上,我回神一惊竟将它抖落在了地上。扶着案几试着伸手去拾,腹中却传来一阵绞痛,我紧眉摸了摸小腹。
“延儿乖……这上面所绣是你外祖母生前最喜爱的花,待你降生,阿娘也叫你阿爹种上一些,日后给你赏玩。”
说罢我又欲拾扇,起身后腹中疼痛更甚,摇摇晃晃扶住案几,低头见鹅黄裙边渗了些血痕,我唬得不轻,心跳急急不止。
“季兰!季兰!……”我吓得说不出什么,只一遍遍的喊着季兰。撑着案几的胳膊却因疼痛渐渐脱力,我也疼得昏迷,不知如何跌在了地上。
——————————————
季兰闻声赶来,见地上已有一滩刺眼的血红,也慌了神。
她忙扶我,我却不能站起,只一手任她扶着,一手捂着肚子,眉头全然拧在一起,额头上渗出豆大汗珠,眼前昏沉沉一片。
“快马请医官!”季兰大喊。
“小姐,你撑住……”我有些听不清她的话了,但腹中的绞痛并没有收敛。
——————————————
不知多久,我醒来便看到秦御观握着我的手反复揉搓。
见我醒来,他急得弄翻了圆凳。
“华儿……你感觉怎么样?”他眉头紧锁,抬手轻抚我的额头。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还没明白自己因何腹痛如此,还昏迷许久。
“……咱们的孩子没了……”
什么?
我让他再说一遍,然而并不是我听错。我的手有些颤抖,慢慢摸上小腹。
平的……
那鲜活的小生命怎么就没了?我鼻头一酸,缓缓摇头。
医官说,是那把团扇的手柄里藏有麝香……
——————————————
失去孩子的第三月,我的身子好了,也渐渐走出了悲伤。出于谨慎,年关时分只有秦御观一人回到温府拜年。
“华儿,我始终觉得你滑胎这事儿蹊跷,这次我去温府,一定查明真相。”秦御观这样的细腻,让我很是安心。
【温府内】
秦御观与温士禄和大夫人拜年贺礼之后,便趁着宴席混乱,他二人都喝得烂醉之时前往了后院。
之前那柄团扇,另他起了很大的疑心,柳氏乃南方制药的商户,与侯府并无直接来往。若说货物交往,更多的却是和温府。
他进到大夫人屋里,翻箱倒柜寻找线索。突然在床头的柜子里发现了蹊跷,这柜子只有两层,但整体却看起来不止两层,他对着第一层柜子的底部敲了敲,果然是空的。
拆下第一层柜子后,他找了裂隙将它掰开了。里面的物件另他怎么都没有想到。
一本医术,一张画像,一张请帖。
医书的封皮已经泛黄,上面写着《胡氏医法》;画像上画着一个年轻女子,但面部有一个醒目的红叉;请帖也已经有些发黄,打开之后细读里面的内容,是江南盛名的医家胡氏和一书生结亲的喜帖。
秦御观仔细翻看这些东西,医书中最后几页记载了易容禁术,他又发现画像背后有四个字——“卿卿平瑶”。
“平遥?好熟悉……”秦御观细细回想,“李平瑶?”
他印象中的李平瑶是当今皇上的姑姑,他小时候进宫曾见过几次。后来夺嫡,这位公主就杳无音讯了。
他又看了看那本医书和请帖,“胡氏,明安公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胡氏的东西……”
他把这些都揣进怀里,连夜赶路进了宫。
“陛下,您对胡氏可有了解?”
“胡氏我倒还熟络,他们家是世代医家,医者所用的草药都是柳氏族一直在供给,多年来都很稳定。先帝刚登基那年,他们家向先帝禀报,说是独女因郎婿逃婚心中郁结,之后便失了音讯,几年后无果,现在也无人问津了。”
“寻女?这家女儿是否是叫胡絮英?”这是那请帖上的名字。
“朕记得大概就是,怎么了?你找到她了?”
秦御观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到桌子上,“前几个月臣的夫人小产就是柳氏族送来的团扇中藏了麝香导致的,今日我去了温丞相府中,在明安公主的柜子里发现了这些。臣想问,如今的明安公主是谁。”
“明安公主是朕的亲姑姑,你问这些做什么?”
“她可是叫李平瑶?”秦御观继续追问。
“的确,明安是先帝从南疆寻她回来之后定的封号。”
“陛下请看,”秦御观指了指画像,又把医书翻到最后两页。
“这……是谁画的?红叉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大不敬!”
“陛下息怒,明安公主在被先帝寻回之前所经历的,她可曾有和您说过?”
皇上叹了口气,“倒是提起过一二,姑姑过的实在太苦,她从小便与一书生结识,心生爱慕之后二人便约定私奔。到了南疆没多久,那书生就病逝了。那之后姑姑一直做着给人洗衣的活计。后来先帝便将她许给了温士禄,可是从那之后姑姑的性子大变,朕也有些疑惑。”
“那书生可是名叫陈规?”秦御观语气笃定了些,这个名字也是请帖上的。
“你怎么如此了解,倒像是亲身经历了一般。”皇上嗤笑。
“我果然猜的没错……”秦御观小声嘀咕。
“你猜的什么?”“臣顺着柳氏送的团扇,猜测害臣夫人小产一事与她嫡母有关。今日找到这些,更证实了臣的猜测。与明安公主私奔的人就是与胡家独女结亲的书生陈规,二人私奔之后,胡家女得到了这幅画像后气恼明安公主与她的夫婿纠缠,之后便离家寻找,后来应是得知了陈规病逝,便一路追着明安公主来到了京城,且臣以为陛下所说的性格大变,应该也是胡家女使用易容术代替了明安公主,否则一个人不可能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御观,没想到你心思这么缜密。此事我也觉得怪异,你先回去好好陪着侯夫人。我再派人去到胡家仔细查问一下。”
——————————————
秦御观回到侯府,将他所猜测的又与我说了一遍。
我从没见过真正的明安公主,所以对于他说的明安公主实际上是个温柔端庄的女子,我并不相信。但对于这其中如此的阴谋,我是震惊的。
如今只等皇上查清之后的真正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