驽最终还是接受了赐婚。
不是因为桑明的那番话,而是因为他明白了,反抗是徒劳的。他试过再次去找桑明,却被锦衣卫拦在了外面,说桑千户公务繁忙,不见任何人。他试过消极抵抗,却被皇上严厉斥责,甚至牵连了公主府的管事。
他看着身边人为他担心,看着公主期待的眼神,看着皇上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终于绝望地低下了头。
他没有办法对抗皇权,更没有办法在桑明“背叛”他之后,还能有勇气去独自反抗这一切。
婚期定得很快,盛大而隆重。
婚礼当天,驽穿着大红的驸马礼服,胸前戴着象征身份的锦带,一步步走向昭阳公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眸子里空洞而麻木,仿佛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整个皇城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鼓乐喧天,鞭炮齐鸣。可这一切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早已在那个桑明拒绝他的午后,彻底崩塌,一片死寂。
拜堂,敬酒,接受祝福……他机械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却都模糊不清。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桑明没有来。
也是,他怎么会来呢?他是忠于皇上的锦衣卫千户,怎么会来参加这场他亲手“促成”的婚礼?
那一刻,驽的心彻底冷了下去。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也熄灭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压抑。
昭阳公主待他很好,温柔体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情绪。她或许知道他心中另有其人,却从未点破,只是默默地付出,希望能焐热他冰冷的心。
驽对她,只有感激和愧疚,却没有半分爱意。他恪守着驸马的本分,对公主相敬如宾,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拒绝了所有逾矩的亲近。公主虽然失落,却也无奈,只能接受这样的相处模式。
驽住进了皇上赏赐的驸马府,离开了公主府,也彻底离开了那个能偶尔窥见桑明身影的地方。他成了皇亲国戚,地位尊崇,出入有仪仗,身边有侍从,可他却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了一个华丽的牢笼里。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勤于练武,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曾经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眸子,如今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拿出桑明曾经送他的那枚小小的、刻着“明”字的玉佩,摩挲着,任由思念和痛苦将自己淹没。
他和桑明,彻底断了联系。
偶尔在宫宴或其他场合远远地遇见,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各自移开目光,仿佛从未认识过。
驽看到桑明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锦衣卫千户,身边围绕着下属,粉眸依旧妖异,笑容依旧带着小虎牙,只是那份笑容里,似乎少了些什么,多了些疏离和冷漠。他依旧在皇上身边,忠心耿耿地执行着每一项任务。
他看起来,过得很好,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有丝毫影响。
这让驽的心,更加冰冷。原来,那段甜蜜的时光,那段月下的誓言,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和执念。
而桑明,每次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穿着驸马朝服,身姿挺拔却神情落寞的身影时,粉眸都会下意识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阵阵钝痛。
他看到驽对公主的礼貌疏远,看到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忧郁,看到他再也没有看向自己的、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驽误会他了。
他也知道,这样的误会,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他还活着,安稳地活着。
只是,每个深夜,当他卸下一身的疲惫和伪装,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房间里时,他总会想起那个月圆之夜,那个羞涩又勇敢的少年,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琥珀色眸子,和那句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的“桑明,我喜欢你”。
每当这时,他才会任由压抑的痛苦和思念泛滥,无声地闭上眼,粉色的眸子里,滑下两行无人看见的清泪。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圣旨,隔着身份的鸿沟,隔着一场无法解释的误会,更隔着一颗被伤透后,再也无法靠近的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