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身负重担 形影不离

建昭二十一年，建昭帝驾崩。皇长子梁律以承大统，治理天下。

元德一年，宫中递出消息昭告天下将选秀女，适龄女子皆可参选。

慈宁宫内。

少年一身明黄色罗衣，腰间系了玄色腰带，阔步走进殿内，规规矩矩对凤椅上的妇人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凤椅上的妇人闭目养神，长久吁出口气来。

“起来吧，”睁开无神的双眼，眼中竟是空洞，接过嬷嬷递来的茶，呷了口，“想来过几日便是新秀入宫的日子，届时皇帝与皇后定要好好过目。”

“是。”梁律瞧了眼妇人，“母后伤心许久，不如这次一同去瞧瞧？”

妇人叹气，摇头。

“罢了，哀家去做什么，哀家昨夜又梦到先皇，他还是责怪哀家，责怪哀家为何还不下去陪他。”说完，太后的眼神似乎更加空洞。

梁律心疼的看着妇人，可他却束手无策，先皇驾崩以来，太后肉眼可见的苍老虚弱，日日来陪伴请安也无甚效果。

“母后您看开些，您将半辈子都给了父皇，下半辈子有儿子承欢膝下，母后暂且别想那么多，父皇不会怪罪的。”

太后痛苦的闭上眼，点点头。

“今日我看母后也乏了，儿子先回去处理政务，母后若是有事便差人来传儿子就是。儿子告退，母后好生休息。”

梁律出了慈宁宫后，怔怔地上了龙辇。

他又何尝不痛苦，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每每坐在政案前，都浮现出先皇教导的场面，挥之不去，可惜天人永隔，先皇再也见不到自己如今这幅模样。

昭仁殿外。

少女身着藕粉色衣裙，外披水绿色薄纱，随手挽的百合髻垂下的青丝被风吹的恰到好处，手中提着食盒端正站在一边，见来人轻轻一笑，步履轻盈地走来，牵起梁律的手。

“母后可还好，我今日忙了些，看了许多秀女家世，眼花缭乱的，一时没注意时间，又怕现在赶去母后憩下了，干脆过来等你。”

梁律拍拍少女的手，言“母后还是老样子，前阵子我忙，多亏你时常替我去看望。你可是等久了，下次不必来专程等我，你身子不好，少吹些风，嗯？”

“知道了，原以为做了皇后就可以少被你念叨，没曾想，做了皇后被念叨的更甚。”少女轻轻皱眉，语气却倒也是兴奋。

梁律刮了刮少女鼻尖，边揽着少女向殿内走，边言，“阿遥就爱说反话，那我明日便将昭仁殿大门一锁，门上写不听念叨不许进，可好？”

贺知遥叉腰嗔怪道“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你竟要把我关外面，梁律你可真是过河拆桥。”

梁律也不恼，就盯着贺知遥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阿遥。”

“嗯？”

“你可怪我？”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我想了许多，父皇驾崩后，我亲身体会到做皇帝有多不易，想来你做皇后也是一样的，过几日后还要选秀女进来，我怕日后你劳累，你本可一辈子在宫外逍遥自在，也不必入东宫，我担心因为我，你丢了自由…”

“不是都说了么，嫁给你我从不后悔，你什么都给了我，连同你的真心，那我给你些什么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我们夫妻一体，我只怕我做的不够好，我总想着，我再做好些，你便能轻松些，啊，还有，梁律，你日后定和父皇一样，是个好皇帝。”

二人相视一笑又相拥，眼里均有泪光闪烁。

半月后，新秀入宫。

“传二品文官义女、三品武官嫡女、四品文官嫡女……”

贺知遥见梁律总是垂眸不语，递了个眼色过去，梁律会意，随意抬手点了几个，连人脸看都没看就留了牌子。贺知遥看梁律这幅模样深觉好笑，侧过身偷笑。

待安顿好五位秀女后，梁律拉着贺知遥坐在太液池凉亭上。

“我就一定非得选这个秀不可？还有你，你就那么想把我推出去？”梁律像只小猫气鼓鼓朝贺知遥抱怨。

“我私心自然是不想，可作为皇后我就需得宽宏大量，总不好让别人说我是红颜祸水吧，你是皇帝，你总得给天下一个交代。”贺知遥安抚似的牵起梁律的手，“你我的感情，其他人轻易是比不了的，我自然不怕，我会尽力做好一个好皇后，可你要记住，我并不对后位尽责，我只对你尽责。”

梁律叹气，将贺知遥拉进怀里，道“我竟不知，先对你说多谢还是对不住。”

贺知遥窝在梁律怀里，角度正好足够用额头蹭其下巴，“都不必说，说你想与我一起过一辈子就是。”

二人相偎着，阳光照射，微风拂过。岁月静好。

次日一早，坤宁宫。

贺知遥端正坐在主位上，秀女请安声此起彼伏。

“嫔妾苏阮宁，见过皇后娘娘。”

“嫔妾江念，见过皇后娘娘。”

“嫔妾宋歆儿，见过皇后娘娘。”

“嫔妾万丛蔚，见过皇后娘娘。”

“嫔妾吴锦沅，见过皇后娘娘。”

贺知遥正身，微笑点头，清清嗓:“诸位妹妹平身，日后便是一家姐妹，只管照料好太后，侍奉好皇上，我虽自认宽和，眼里却也见不得脏东西，各位妹妹以后安分守己，有什么短了缺了尽管知会内务府。罢了，散了吧。”

秀女们起身准备告退，梁律正好走了进来，又是一副此起彼伏的请安声。梁律不可觉察的皱皱眉，挥手让人都退下了。

“许久不见阿遥这么正经，板着个脸倒叫人害怕。”

“这是嫌我凶了？你这人好生可恶，下次我也要锁上宫门不让你进来。”

梁律轻笑，“好了好了，走吧，一同瞧瞧母后去。”

“是了，许久没去，你等等，我给母后带点安神香，柳嬷嬷说母后近日好些了，只是还得用安神香才得以入睡。”

贺知遥说着便提出包好的安神香，顺势自然的放在梁律手上。

梁律假装生气板起脸，“朕是皇帝。”

贺知遥也不理他，给梁律翻了个白眼，“那我提着好了。”说罢就要拿回来。

梁律破功，“哎哎，不用了，可不能沉着我阿遥，下次叫声夫君，我还能拎两提。”

贺知遥轻轻掐下梁律腰间的软肉，“没个正形，也不害臊。”

梁律也顾不得正形了，将安神香递给李公公，便牵着贺知遥向慈宁宫走去。

慈宁宫。

“儿子见过母后。”

“儿媳见过母后。”

太后这次倚在贵妃榻上，柳嬷嬷给太后锤着腿，见人来了，搀着太后起来换了个方向倚着，便照顾着伺候二人。

“今日日头好的很，母后不妨与我们一道出去转转。”贺知遥放置好安神香后真切地对太后说。

“是啊，一路上尽是些花香味，母后闻闻，儿子身上怕是还沾了些呢。”

太后眺望一眼窗子外的好景色，眼底竟是犹豫。

柳嬷嬷为难道:“出去走走但也不错，只不过这…太后娘娘方才还说老毛病又犯了，总是觉得腿沉得抬不起来，不如奴才去找来轿辇吧。”

“不必，”梁律说，“不如儿子和阿遥搀着母后吧，这样好的天气就该出去走走，轿辇也备上，等母后走不动了又再坐回去。”

太后点点头，柳嬷嬷欣喜地去准备轿辇。

御花园。

太后似乎真的上了年纪，被搀着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着粗气歇一歇。好在梁律力气大，贺知遥也不柔弱，二人尽心搀着妇人，慢慢欣赏着景色。

“这花确实不错，哀家好久没见过这么美的花了。”

“是呀母后，以后母后若还想出来走走，尽管知会儿媳一声，皇上有时忙了些，儿媳也愿来孝顺母后。”贺知遥是乖巧的娃娃长相，向来都是讨喜的。

太后赞赏地看着贺知遥，拉过梁律和贺知遥的手，欣慰地拍着，“你们二人定要琴瑟和鸣，夫妻一心，便得永久。”

“是。”梁律贺知遥同时应声。

逛了约摸半个时辰，太后实在是走不动了，二人也恰好有些累了，又搀着太后上了轿辇，送太后回慈宁宫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