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CP天帝陛下润玉  香蜜沉沉烬如霜     

姚之夭夭,灼灼其华

荼姚站在石室的入口,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光。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廉晁的脚边。

她看着他。

他坐在蒲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长发披散着,几缕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面容。他的脸比从前瘦了,颧骨微微凸起,眼窝也深了几分,可那双眼睛,那双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润的,安静的,像深潭里映着月光的秋水。

“真的是你吗?”

荼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在发抖。

眼中的泪光在阳光下闪烁着,欲坠未坠。那颗泪珠里有光,有影,有廉晁的倒影,小小的,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千山万水才映到她眼睛里来的。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滴泪就会落下来,怕泪落下来之后,眼前的人也会跟着消失。

我们真的能再见吗?

廉晁正闭着眼。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唤醒了他。他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从迷茫到清明,只用了短短一瞬。他看到洞口站着的那个人时,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了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荼姚?”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不敢靠近,怕那是海市蜃楼。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可还是带着那种梦游般的恍惚,“我不是在做梦吧?”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里最后一缕阳光,可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惊喜,有欣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释然。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慢,膝盖似乎不太好,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朝荼姚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手抬了起来,想要牵住她的手。

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

手指在空中蜷了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可那笑容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迟疑,是克制,是“我不确定你是否还愿意让我靠近”的小心翼翼。

荼姚看着他那双伸出来又缩回去的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来找他一定是有事。他在想,她最追求权力,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什么都愿意给。他在想,她这些年造下的杀孽……他来替她承受。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重生了,不知道她后悔了,不知道她今天来,什么目的都没有,只是想看看他。

他还是他。还是那个傻子。

荼姚抬手,手一挥,一道透明的光罩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将整个石室笼罩其中。屏蔽罩,太微的耳目伸不进来,天界的窥探穿不透,这里面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画面,都不会传到外面去。

她放下手,看着廉晁。

“我回来了,廉晁。”

话音落下的瞬间,荼姚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又急又猛,像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莽撞的决绝。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额头抵着他锁骨的位置,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那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凤凰。她从来没有变过。

廉晁愣住了。

他僵在原地,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他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看着那些散落的发丝,感觉到那具身体的颤抖隔着衣料传来,一下一下的,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鸟在扑棱翅膀。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缓缓地,轻轻地,落在了荼姚的背上。

他也抱住了她。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石室里的花草静静地散发着幽香,矿石的荧光温柔地洒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荼姚才缓缓松开了他。

她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荼姚这辈子流过很多泪,但从不在人前掉。

“我后悔了,廉晁。”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后悔追求那些至高无上的权力。原来世间最绚烂的东西,不是权力,是我们的回忆。”

廉晁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是我们回不去了。”荼姚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我是太微的妻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配不上你了。”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好不好?”

廉晁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年少时一模一样,温润的,干净的,像是山间清澈的溪水。

“阿荼,”他喊了她从前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荼姚摇了摇头:“廉晁,你别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得认真听。”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润玉是个可塑之才,你的大好侄子。可是他有心机得很,我们谁都斗不过他,我那傻儿子更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我未杀他母亲,他应该不会跟我翻脸。”

这些话她本来不想说的,可不知怎么,在廉晁面前,她藏不住话。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不想在他面前也戴着面具。

“我不能告诉他我是重生的。可我知道,他上辈子都不舍得杀我,这辈子我不杀他母亲,他肯定会饶我和旭儿一命。不枉我这些年,在物质上没有亏待过他。虽然他是个庶出长子,可我”

荼姚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廉晁看着她,目光温和得不像话。他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恨太微吗?”

荼姚愣住了。

她没想到廉晁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问她这些年怎么过的,会问她为什么要来,会问她那些她准备好的答案。可他只是看着她,安安静静地问了一句,你恨他吗?

廉晁一笑而过。

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云淡风轻的释然。

“经过这么多年的归隐山林,我也想通了。”他转过身,走回蒲团前,盘腿坐下,抬头看着荼姚,目光平静如水,“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自由自在,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不用上朝,不用批奏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比呆在那个天帝之位上,好太多了。孤独,那种日子,过一天就够了。”

荼姚没有说话。

“只不过……”廉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轻声道,“唯独少了一个你。”

荼姚的手指在袖中蜷紧了。

“可是,”廉晁的声音忽然轻快了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我听说你以后的计划是归隐故乡。你的故乡翼渺洲,和我的蛇山,离得很近呢。”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不像一个活了数万年的上神,倒像一个偷到了糖吃的孩子。

“到时候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过日子。种种花,养养鸟,春天看梨花,冬天烤火炉。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呢。”

荼姚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多年前,她问他这世上最绚烂之物是什么。

他说,是光。

她说,是权力。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把光给了她。

如今他终于说出来了——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力,只是她。

廉晁见她不说话,也不再提,只是指了指石室一侧的石桌:“坐吧。茶还是热的。”

荼姚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了。廉晁给她倒了一碗茶,茶汤清澈,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是她从前最喜欢的梨花茶。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

还是从前的味道。

他们坐在石桌旁,喝着茶,聊着这些年的日子。荼姚说了很多——说旭儿,说天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说太微如何一步一步地逼她、利用她、最后又想废了她。廉晁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嘴,不是安慰,不是评判,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像一棵大树,任由她靠着。

廉晁也说了他的事。说他这些年怎么过的,说蛇山的花花草草,说那条小黑蛇是他养了好多年的,通人性,聪明得很,就是嘴馋,什么都想吃。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一个在炫耀自家孩子的父亲。

荼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喝茶,还能聊天,还能笑。做不成夫妻,做朋友也好。她不敢奢求更多了。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光暗了一些。

荼姚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

廉晁也跟着站起来,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荼姚转身,朝洞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廉晁。他站在石桌旁,逆着光,身形有些模糊,可她看得见他脸上那抹淡淡的笑。

“廉晁,”她说,“谢谢你。”

廉晁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

荼姚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进了甬道。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春日的阳光洒了她一身。

满山的梨花开了。

那些梨树是什么时候种的?她不知道。她只记得她从前说过,她最喜欢梨花,清冷,干净,像月光凝成的。廉晁记住了。他不仅记住了,还在蛇山上种满了梨树。

如今恰逢春天,梨花开了满枝,白灿灿的一片,像是下了雪,落在枝头就不化了。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伸出的手心里。

荼姚站在梨花雨中,回头望了一眼洞口。

廉晁没有跟出来。

她知道他不会出来。她来,他开门;她走,他不送。这是他的方式,从来都是。

荼姚收回目光,迈步朝山下走去。

花瓣在她身后落了一地,白茫茫的,像一条铺满雪的路。

风穿过梨花林,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荼姚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她只是走着,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走到山脚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我们还会再见的。”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路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掐了一个法诀,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梨花香中。

蛇山上的梨花还在落。

一片一片,一朵一朵,像是谁在天上撕碎了一朵云,一点一点地洒下来。石洞的入口,廉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梨花树下,望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起他的衣袍,吹落了他肩上的花瓣。

他伸手接住一片,看了一眼,又轻轻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