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居民和基地守卫迅速包围了汉昂的住处。砸门声、怒骂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像潮水般将这小小的避难所淹没。
“交出杀人魔!”
“他不仅杀人,还偷武器!是想毁了我们所有人吗?!”
“汉昂,你居然窝藏通缉犯,你也是同谋!”
汉昂挡在门口,脸色惨白,身体却挺得笔直。她试图解释,试图让大家冷静,但愤怒的人群根本听不进去。
搏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拉到身后,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外面疯狂的景象,声音异常平静:“汉昂,让开,我跟他们走。”
“不行!”汉昂想也没想就拒绝,“不是你做的,对不对?我们可以解释清楚的!”
搏看着她,眼神复杂:“解释有用吗?”
就在这时,“昂”的意识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猛地占据了主导。汉昂的眼神瞬间变了,那原本的倔强被一种冰冷的、充满敌意的锐利取代。她猛地推开搏,声音尖锐而刻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失望: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不是你是谁?!你本来就是杀人魔!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在基地的身份,为了你和你的姘头能活下去,是不是?!”
搏愣住了,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深深的绝望。“汉昂……你也这么觉得?”
“难道不是吗?!”“昂”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大家都看到了!证据确凿!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凶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收留你!滚!你们给我滚!”
林溪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住搏的手臂。
搏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汉昂,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破碎的叹息。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没有再辩解,也没有再看汉昂一眼,只是默默地拉起林溪,转身走向门口。在被守卫粗暴地押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汉昂,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和一丝转瞬即逝的、仿佛在说“保重”的温柔。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彻底隔绝了两个曾经最亲密的灵魂。
“昂”的意识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频繁地占据主导。那个曾经倔强却内心柔软的汉昂,渐渐被那个充满警惕、冷漠和自我保护的“昂”吞噬。她不再为搏的事情伤心,甚至开始认同“昂”的说法——搏本来就不值得信任。
基地的救援队队长,一直默默追求汉昂的那个沉稳男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了“昂”足够的关怀和保护。“昂”接受了他的好意,也接受了他的表白。在“昂”看来,这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依附于强者,告别过去的痛苦和背叛。
汉昂偶尔会在意识的缝隙里挣扎,会想起那个紫发绿瞳的少年,想起他们曾经的欢笑,想起他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心口就会抽痛。但“昂”总会迅速将这些情绪压下去,告诉她:“别傻了,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魔。你现在很好,有新的生活,新的依靠。”
日子一天天过去,汉昂(或者说“昂”)成了救援队队长的伴侣,在基地里有了更稳固的地位。她依旧做着播报员的工作,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度。她刻意避开所有关于搏的消息,仿佛只要不去想,那段记忆就会彻底消失。
直到一个黄昏,她在播报结束后,听到了守卫之间的闲聊。
“……那个叫搏的通缉犯,还有那个女的,抓到了。”
“哦?在哪抓到的?听说他挺能打的啊。”
“还能在哪?在城外的废墟里,快饿死了。那女的好像病得很重,他一直护着她,最后没力气了才被抓住的。”
“啧啧,真是痴情。不过也活该,杀人魔嘛,有这下场不错了。”
“听说要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后面的话,汉昂没有再听下去。她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眼角的美人痣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泪。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疼痛。这一次,“昂”没有压制住那汹涌的悲伤和悔恨。
她想起了搏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想起了他默默递来的那杯草药茶,想起了图书馆里并肩看过的星空……原来,有些转身,就是一生;有些冤枉,就是永恒。
末世的风,依旧冰冷刺骨。汉昂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脸。没有人看到,她指缝间滑落的泪水,很快就被风吹干,消失在这绝望的烬土之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们的故事,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点。没有救赎,没有原谅,只有无尽的遗憾和永恒的分离。这,就是末世里,一段被冤枉和误解摧毁的、曾经无比珍贵的死党情谊,最终的结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