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裁判长的脚步声，像是钟楼摆件发出的时间倒计时声音。

丹尼尔停了下来，向着面前夺他爱人之躯的神邸低头屈膝道：

“神使大人...”

“丹尼尔，何苦如此为难自己呢？将我当成她不就好了？为神献上躯体是她的荣幸，也是你应当服侍的主人！”

伪神直白的话语撕破了伪装，这种藐视一切的威亚压的丹尼尔几乎喘不上气来。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勇气战胜了恐惧。

他站了起来，目光平静甚至带点柔和，那是对眼前这具躯体的。

“这不是她的荣幸，世间也不需要你这种伪神。”

无礼的话语是对神邸的挑衅，她高昂着头，不怒自威，用着冰冷的语气处决面前这个异端：

“忤逆神之叛者，亡！”

话音刚落，裁决神使背后瞬间出现无数箭头冲向裁判长，一声巨大的响声带起一圈尘土，地面被粉碎出无数碎石裂缝。

待到尘土逐渐散去，丹尼尔早已没了身影。无数白色的方块出现在裁决神使的身后，分裂，组装，变大，而后极速地向裁决神使冲撞上去，丹尼尔躲在其中的一个方块里，企图接近。但在转瞬间，所有的方块都被箭头冲破，毫无例外的，他也被贯穿了胸口，即便已经提前察觉到，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堪堪躲开了要害。

血液顺着箭头滑落，所有的攻击顷刻间被破解，一切都无所遁形。

“咳咳...”

丹尼尔嘴角不断的溢出血来，顺着下颚滴落至胸前，染红一片雪白的衣襟。

明明……已经很近了，丹尼尔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积木——寄存于秋的记忆和元力。

“没用的，她的意识早已消亡，只剩一具躯体供我驱使，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裁决神使看出他的目的，略带同情地看着他。

徒劳吗？不，至少，让他再看她一眼。

他缓缓举起手，艰难地摘下面前之人的黑色眼罩，露出那湛蓝如湖水的眸子，只是那漂亮的蓝色里露出的漠然让他心生胆寒。

裁决没有制止他，像是神邸施舍给他的最后一点心愿。但裁决清楚，不是她不想制止，是她现在无法动，明明只需要再施加一点力，眼前这个叛徒便会顷刻间断气，可就是这么一点小事，她却无法做到。

是身体里另一股早该消失的意识在与她抗衡，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面对如此陌生的情况，裁决感到意外，她回过神看着丹尼尔，是因为他么？

丹尼尔在看到那如蓝宝石般的眼眸后瞬间愣神，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嘶哑着声音笑了起来，如一台老式破旧的收音机。

“秋，还记得吗？我送过...你一包花种，我说过它会在任何贫瘠的土地上都开出绚烂的花朵，亦如…我对你的爱一样...”

啊，终于说出来了，这就够了吧……

丹尼尔的血液开始流淌的更缓慢了，身体逐渐泛冷麻木的他已经连抬头去看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却想了很多的事情，恍惚之中，他似乎听见了秋在唤他：

“丹尼尔……”

生命流逝的速度终将停止，破碎的身躯化为碎片一点一点地消散，最终在只剩下一颗元力种时轰然破碎。

裁决神使看着丹尼尔的元力种彻底在自己眼前破碎，心却突然抽动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了智慧曾经告诫过她：

“人类的情感，是你无法预测也无法掌控的东西……”

似乎有什么从脸颊上划过，裁决抬起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手，扶上面颊，湿滑温热的触感令她陌生。

这是什么？

……眼泪？

身为裁决之神的她是绝对不会流露出这种凡人才会有的情绪。

这是这具身躯的原主人秋所溢出的悲愤之情。

可惜，他已经看不到了，更无法回应...

造神（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