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的正反

2027.10.28 6:40P.M 鹦鹉螺地下研究所看护室

“这是......哪里？”眼前的视野再次清晰的时候，凌寒发现自己被锁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双手被手铐反扣在椅子后面，两个黑衣“幽灵”拿着枪在附近警戒，不时还有其他的“幽灵”在房间外巡逻。

“早就警告过你们，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公孙喆就坐在凌寒的旁边，金色的眼睛闪着怪异的光，凌寒下意识一愣，但脑子里不停地提醒她，眼前的公孙喆已经不是她认识的战友了。

“你为什么......”凌寒尝试着活动自己的身体，掰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拇指。麻醉剂的药劲还没完全解除，她完全使不上力气。

“别怪我，我只是让人类过得更好罢了，这也是公司的愿望。”公孙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两具如同雕塑一般毫无声息的“幽灵”。

“看看这世界，我们一起执行了那么多次任务，你都看到了什么？我只看到了战争、掠夺、剥削和灾难，到处都在流血，人类从来都不会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他们对自己以前犯下的过错视若无睹，又一次次重蹈覆辙。”

“人类需要进化，凌寒。”公孙喆的语气缓和了好多，仿佛是一个大人再劝诫犯了错的孩子，“只有这样，人类才能存活下去，我们从来都没有毁灭这个世界，我们在拯救它。”

凌寒没有说话，她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公孙喆，那副陶醉于其中的神情，仿佛在他看来，这场生化袭击不是什么灾难，而是一场恩典。那些罹难的人们迈入了进化的大门，而他们，这些还活在这里的幸存者们，却是执迷不悟的愚者弃民。她的身体不由得气愤地颤抖起来。

“那么多条人命就这样被你们害死，你们还在说什么为了“人类进化”？”凌寒全身用力想挣脱束缚，恨不得下一秒就挣脱手铐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可手铐十分坚硬完全挣脱不开，“我们当初的条令守则被你记到哪里去了？你这样做对得起那么多牺牲的战友吗？”

“可这本来就是从你们这些人身上学来的啊。”公孙喆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任何表情变化，“‘在任何突发情况下以任务为第一位，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这是你们常说的所谓准则吧？既然你们都可以为了完成任务牺牲掉我的性命，我们为了全人类的未来牺牲到一些人的性命又有什么错呢？”

“你......”凌寒顿时哑口无言，当时她被林振宇打晕带出了现场，留下公孙喆一个人。她也无数次质问林振宇，质问局长为什么下令许可抛下同伴，可换来的答案，永远只有两个字。

“任务。”

任务，特工以任务为第一准则，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采取任何形式，都必须完成组织的任务，因为他们的任务往往事关整个国家的安全，不容许他们失败。他们不是人，是完成任务的工具，是不应该有感情的机器。

“鹦鹉螺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为他们工作，这又有什么过错呢？你认识的那个公孙喆早就被你们抛弃了，现在的我只是鹦鹉螺的一个职员。”公孙喆摊了摊手，他在观察凌寒的反应。

“世界终将迎来进化，在这之前，我也可以给你别的选择，只有你有这个机会。”公孙喆看到凌寒沉默不发言，于是从怀中拿出一管发着蓝紫色荧光的液体，“这是进化的恩典，在一切毁灭之前，迈入进化的大门吧，我等你。”

公孙喆起身单手捏住凌寒的脸，把病毒原液放在凌寒的大腿上：“如果你想好了，就让旁边的那几个家伙帮你注射，我希望在之后的路上还能看到你。若是你仍然执迷不悟，那我们就做硬币的正反两面吧，永远不再相见，永远不会和解。我给你时间。”

说完这番话，公孙喆扔给她一个小物件，转身离开，看护室里再一次重归寂静，只有两个雕塑一样的“幽灵”还守在原地。

凌寒看着离去的公孙喆，不管那个谜语人刚才对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什么奇怪的话，总之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她试探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还好，麻醉剂的药效基本已经消失了。

凌寒挪动了一下放在自己腿上的病毒原液，让它滚落到自己的两腿之间再夹住，不确定这东西万一摔碎了会造成什么灾难性的影响。随后又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力气的手指，用力把自己的大拇指掰脱臼来挣脱手铐，这是训练时的必备技能，只是刚才她身上没有力气这么做。

“嘶，这样果然很疼......”

“喂，你们过来，我想明白了。”凌寒忍着手指的剧痛向那边的“幽灵”喊话，成功把两个“幽灵”骗了进来给自己注射。

在一个“幽灵”从她两腿之间拿走病毒原液之后，凌寒挣脱手铐站起身来，用手铐敲晕两个幽灵，又赶快接过病毒原液防止它摔落。

“嘶......这个方法还真不值得尝试。”凌寒抽着冷气把大拇指复位，从其中一个“幽灵”的身上搜到了手铐的钥匙打开锁在另一只手上的手铐，把其中一个幽灵扶到椅子上用手铐固定好，伪装成自己还在椅子上的样子，另外一个“幽灵”拖到椅子背后。

“这样也只能拖延一会......”凌寒捡起公孙喆扔在地上的物件，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应该是走廊外巡逻的“幽灵”。

凌寒躲在看护室的门后，脚步越来越清晰然后突然消失。

“它在门口......”凌寒还在想着如何逃出去，这时门外的“幽灵”自己把门打开走了进来。来不及思考，凌寒从门后闪身冲出，绕后扭断“幽灵”的脖子。

“我还在想这门怎么打开呢，你倒帮我解决了。”凌寒顺便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里面，那张胸牌还在，穿在衣服里面的抓钩枪防护设施也还在，看来自己晕过去的时候没人对自己动什么手脚。

溜出看护室，外面的走廊来来回回走过几个“幽灵”，还有几具尸体就这么被随便地扔在走廊上，溅在墙上的血迹也还没有完全褪色。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以及怎么逃出这里。

这里的陈设和此前到过的地下研究所没什么区别，诡异的消毒水味道，白得刺眼的墙壁上时不时出现一些更刺眼的血迹。凌寒蹲身悄悄靠近背对着自己的“幽灵”，迅速出手扭断它的脖子，拖进附近的一个房间。

“如果这里真的是看护室的话，这里关着的可能不止我一个........”房间里，凌寒拿出来那个小物件看了看，是一枚硬币，当初和公孙喆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她送给他的见面礼。

“公孙喆......你难道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2027.10.28 6：20P.M 仓库（地下研究所部分）

电梯门缓缓打开，面前的景像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地下部分没有任何电灯照明，摆在林振宇眼前的只有一片黑暗和若隐若现的集装箱轮廓。

林振宇打开手电筒一步步走近深处，另一只手无意识间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手枪。他走过一个个巨大的集装箱，越往后面走，箱子的分布也越来越稀疏，周围也越来越空旷。直到仓库的尽头，变成了一个圆形的空旷区域，只有几个集装箱随便摆放在一边，两侧的传送带负责把货物运到仓库的外层，圆形区域的上方，起重器吊着一个集装箱悬在上空，应该是仓库的搬运设施，成品从上方的入口处装箱，再通过搬运器械把一个个集装箱搬下仓库封存。

“前面的几箱装的还是市面上见得到的药品，后面的这些......从来没有见过。”林振宇从附近的小箱子里随手拿出一只注射剂看了看，上面只贴了“还原”字样的标签。

“不管怎样先拿一管，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作用。”林振宇把那管试剂装进包里。

林振宇刚准备继续向前走，一声咆哮打断了他的动作。附近的集装箱上传来一声巨响，林振宇急忙把手电照向那边，白光照亮的地方，一张血色的脸张着獠牙怒目直视着来犯者。

“W-103？这家伙还活着吗？”林振宇意识到危险来临立刻跑开，下一秒，身后的箱子就发出了一声巨响，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箱子变成了什么样，也不想和箱子一样的下场。

“吼！”身后的吼声几乎要掀翻林振宇的头盖骨，林振宇立刻关掉手电，把自己隐藏在黑影里。怪物找不到林振宇的身影，就发狂般的攻击附近的箱子。

“得赶紧离开这里......”林振宇听着箱子被砸碎时发出的巨响，知道单凭自己的火力不可能让发狂的W-103停止行动。如果它就这样一个又一个地砸坏所有箱子，自己早晚会被揪出来。

这样一来，仓库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场景倒给了林振宇一个不错的掩护。凭着记忆，林振宇跑到相对空旷的圆形区域，想要暂时解除危机，就得借这边的设备一用了。

W-103听到林振宇的脚步声，也迅速冲过来，林振宇利用抓钩枪飞上圆形区域的上层，也就是起重器的操作区，拉下闸刀开关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电力。来不及思考，脑后破风声已经响起，W-103跳上操作区一拳砸向林振宇。

林振宇只能先闪身跳开，那对铁拳把墙壁砸了个巨大的窟窿。林振宇再次拉动抓钩枪回到下层，在没有电力的情况下，只能先想想怎么活下去了。

这里的集装箱比前面的那些都大得多，自己的头顶上还吊着一个巨大的集装箱，如果有电的话，对付这个没什么智力的生物兵器不是难事，林振宇躲在集装箱后面，依靠听声音来判断W-103的位置

2027.10.29 6：30P.M 地上研究所孵化室

“这些家伙也太难缠了。”此刻的地面上满是绿色荧光的不明液体，混着脓血和肉块残片，怪物们还在如同浪潮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后面的路被诡雷封死了，我可不想再开枪中陷阱。”李玉婷趟过不明液体继续向深处走，开枪把从天而降的畸变体扫成筛子，“出去之后我得再申请一套战斗服了。”

“弹药消耗也是大的离谱，看来出去得杀几只“幽灵”补充一下弹药。”程煌跟上李玉婷，一路走到孵化室深处，推开里面的门，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操作设备。

“这里居然有电？”李玉婷坐在座椅上，简单操控了几下面前的计算机，调出目前的电力资源调配情况。

“附近的电力资源都转移到这里的孵化设备上了，起重机也用不了，看地图判断，刚才我们听到广播的地方就是一个观察室，应该是研究人员观察实验体的地方。”李玉婷的手快速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我看看能不能把电力返还回去。”可能得一会儿时间。帮我一下。”

“明白了。”程煌利落的换弹出门，一脚踢开扑过来的畸变体，顺手两枪清理掉。他背靠着关上的铁门，此刻的畸变体已经所剩不多，但体力和弹药的消耗情况也不乐观。

2027.10.29 6：30P.M 地上研究所电梯口

“不让下死手还真是晦气......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好好玩玩的机会。”研究所的电梯口，戴着防毒面具的壮硕男子摘下面具，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带着满脸的不屑。

“不过那一堆怪物可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要不是狼哥叫我们开会，我还真想多看会。”他自言自语地按下电梯，在他身后，苍狼和另一个女人一前一后缓缓走来。

“任务期间不要摘下面具，出发前我就告诉过你，战熊。”苍狼走到背后猛然一拍战熊的背，吓得他一哆嗦。

“哎呦，队长，我这正等你呢，研究所里太热了我摘下来透透气，透透气。”战熊回头看到是苍狼，立刻慌张地把面具按在脸上。

“你小子......算了，暂时也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苍狼看到他这一看就是演出来的夸张表现，倒也差点没憋住，转头问身后的女人，“蝰蛇，还原药剂搞到了吗？”

“我仿制的试剂，仪器都测不出来。”身后的女人甩了甩手里幽紫色的试剂，说话冰冷得如同机器。

“叮——”电梯停下，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比电梯的铃声传的还远，“那家伙还真有两下子，不过比起狼哥还差得远。”

电梯开门，狡兔和另外一位身背狙击步枪的金发男子有说有笑的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三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东西拿到了？”苍狼看到这两个人聊得这么开心，知道肯定没什么问题。

“不就是个文件嘛，轻轻松松。”狡兔得意地甩了甩手里挂着兔子吊坠的U盘，还不忘摊了摊手嘲讽林振宇，“顺便还收拾了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特工，现在的国家正规军也这么弱，两下就放倒了。”

“人家说不准比你大，小兔子。”一旁的男人操着一口不是很流利的中文，笑着拆台，“而且你赢的也不轻松，我亲眼看到的。”

“那还不是他先玩刀的？有本事把刀放下，看我不勒死他。”狡兔白了身边的人一眼。

“好了，别扯别的，白鹰，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除了一个大家伙，别的没啥可担心的。”白鹰用英语快速说明了情况，“那个特工估计也被大怪物解决掉了，目前没有威胁我们的障碍。”

“那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了。”苍狼用英语简单回复，随后手一挥，向远处走去，“走吧，S.E.T小队，别人的事处理完了，接下来我们得去处理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五个黑色的背影走远，逐渐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今夜无月，只有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