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论实践
暴雨前的低气压笼罩着会议室。蒲熠星松开深灰色领带，金属领带夹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这是他在大学辩论赛养成的一个好习惯，每当思维高速运转时，总要制造些无意义的噪音。
"当前用户第七日留存率下降12%，付费转化缺口集中在18-25章。"
投屏蓝光打在郭文韬的镜片上，将他的瞳孔切割成冷硬的几何图形。作为资方特派的战略顾问，他连翻动纸质报告的动作都像在调试精密仪器，钢笔尖在某行数据上划出锋利的折线。
阿蒲的视线掠过他那锁骨间晃动的银色项链。那枚齿轮吊坠边缘有个微小凹痕，是2016年全国建模竞赛时被自己失手摔坏的。当年韬韬默不作声捡起来，第二天却换了根更结实的链子。
"所以建议砍掉主线剧情，改用碎片化副本？"蒲蒲转动着手里的钢笔，笔帽处有道经年裂痕，"就像把《三体》改写成抖音小剧场？"
暴雨终于砸向落地窗。韬韬合上文件夹，金属合页碰撞声与惊雷重叠："当前数据显示，超过73%的用户会在过场动画时加速跳过。"
"那是因为你们把情感阈值测算错了。"蒲蒲突然用笔杆轻敲瓷杯，奏出《星球大战》主题曲的节奏。这是他们大二破译摩斯电码时发明的把戏，某次竞赛中场休息，郭文韬曾用这个节奏敲出过圆周率前三十位，简直聪明极了。
郭文韬无名指微微抽动，钢笔在报表空白处洇出个墨点。他摘下眼镜擦拭，这可是他长达十秒的战术性沉默。
混沌函数
七点三十二分，城市交通陷入暴雨制造的混沌系统。蒲蒲站在写字楼旋转门前，看着韬韬被助理接走的黑色轿车碾碎水洼里的霓虹灯。他摸出Zippo打火机点燃薄荷烟，火苗在瞳孔里坍缩成微型超新星。
——这枚打火机烧过三样东西：大四退学申请表、没能送出的情书，以及韬韬留在实验室抽屉里的竞赛奖牌复印件。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打车软件显示排队人数超过二百。蒲蒲数着雨滴在花岗岩台阶上炸裂的频次，直到身后传来克制的脚步声。
"需要载你去地铁站吗？"
韬韬的声音像调试过的AI语音，连疑问句都带着肯定句的平直。他的黑伞向蒲蒲倾斜十五度，伞骨阴影恰好分割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等的车还有……"蒲蒲瞥向根本没有订单的手机，"873秒。"
这是他们解开的第七道拓扑学难题用时，韬韬应该记得。但对方只是将伞柄又推进半寸："上海晚高峰平均车速11.4公里，预计等待时间误差值超过37%。"
雨幕中传来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蒲蒲把烟蒂按灭在金属垃圾桶上，火星在积水里发出嗤笑："误差才是现实世界的可爱之处。"
黑色轿车消失在下个路口时，他后知后觉闻到韬韬残留的雪松香水。这味道让他想起北大老化学楼走廊，那些被日光晒出裂缝的标本瓶。
递归记忆
外滩公寓二十七层，蒲蒲从保险柜取出锈迹斑斑的怀表。2016年全国大学生建模竞赛纪念品，表盖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缩写，如今被氧化成模糊的疤痕。
他用棉签蘸威士忌清洁齿轮，酒精混着雨水在玻璃茶几上蜿蜒成未名湖的支流。电脑屏幕突然弹出《迷雾之城》后台警报——测试账号"Nonlinear_7"再次卡在第七关。
这个ID从不用攻略，永远在凌晨两点十一分登录。蒲蒲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固执的身影用数学模型解谜，仿佛看到二十岁的韬韬在图书馆顶层天台，将竞赛奖牌塞进自己手心。
"解题过程第七步，你漏算了时间维度。"记忆里的声音带着北方的干燥。
"有些变量不需要计算。"二十一岁的自己把奖牌抛向暮色，"比如……"
蝉鸣吞没了后半句。怀表突然开始走动，分针划过表盘上某个隐形刻度，窗外陆家嘴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赛博朋克风格的噪点。
黑暗森林
韬韬在酒店套房拆开第五包速溶咖啡时，密码箱发出轻微的齿轮咬合声。他取出那本边角卷曲的《三体》，书页间夹着泛黄的演算纸——蒲蒲大二时手写的黑暗森林法则推导过程，空白处还画着歪扭的太空战舰。
手机屏幕亮起游戏更新提示。新版本说明写着："优化第七关双人协作算法"，韬韬的视线在"协作"二字上停留了3.14秒。
当他终于点开好友列表，置顶账号"Stardust_42"的状态显示为在线。光标在邀请键上方悬停的瞬间，暴雨突然加剧，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落地窗上流淌成破碎的银河。
某个加密文件夹在他电脑深处自动运行。那是三年前做的情感倾向模型，输入参数始终只有一组：[蒲蒲所有社交平台发文的余弦相似度]。
进度条卡在87.3%，像句永远等不到下文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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