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除夕夜很冷,前一天下的雪结成薄冰铺在地面上,张真源抱着两个大烟花筒叫车去了很远的郊外。
出门前他和严季岷打了招呼,严浩翔还待在办公室里没有出来,显然是不想陪他过除夕的。
他哈了口白气,把脸埋进围巾里,一手抱着一个烟花筒踩着草坪往远离禁放区的地方走。荒郊野岭没有路灯,好在张真源是铁铁的唯物主义者,摸着黑走到荒草中间弯腰放好烟花筒,然后摸口袋掏打火机。
搓搓手,摁出火苗,驱赶开一小片黑暗。
手太凉了,张真源把另一只手拢到小火苗上暖了暖,然后换一只手继续暖。树枝草丛结冰,走一步就咔嚓咔嚓响,他把火苗移动到烟花筒前。
要是严浩翔在这就好了。他想。就能和他一起看除夕的烟花。
张真源戴上毛绒耳罩,摁亮打火机靠近烟花筒,滋滋啦啦,然后往后退了好几步。
砰,一发上天,在天上炸开一朵绚丽玫瑰。
砰,一发上天,在天上炸开一朵彩色太阳花。
砰,又一发上天,照亮了身边一张惨白的脸。
余光好像瞥到脏东西的张真源愣了一下,妈的,这是真见鬼了。
他和第一天来时一样拔腿就跑,不顾烟花在身后一朵一朵飞上天,命都保不住了还他妈管什么烟花,不过怎么这鬼阴魂不散的,跟着他一起跑,好像还在后面喊着什么……
张真源跑着跑着慢慢停下脚步,貌似是严浩翔的声音。
来到这里以后他是没见过严浩翔穿常服的,就连出门旅游都是西装革履像是去商业出差,唯一一次没穿正装还是那天下午在海边玩桌游,不过那也是夏天的事了。
以至于转身看到严浩翔穿着棉衣朝自己走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这么晚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肯定会被凶一顿。远处的烟花筒还在不停地砰砰放烟花,张真源抱着怀里的烟花筒,站在原地乖乖等批评。
严浩翔站在他面前,他把头埋得更低了点。
“为什么不跟我说。”严浩翔开口。
“我怕你不让我出来。”张真源弱弱回答。
“我肯定不会让你出来。”严浩翔说。
“……”
张真源又有点小委屈,只是想在除夕看一场烟花有什么错,他又不是不会把炸掉的纸屑收拾好,他还特地带了塑料袋卷进口袋里捡垃圾用的。
他想辩解一下:“我……”
严浩翔打断他:“这里离市区多远?”
“……也不远,就四十多公里。”
“你要是被人拐了,就算你长脑子了能打电话报警,警察出了警到这来得一个小时。”
“……”
“跳海自杀死不成,想被别人弄死是吧。”
“……”
“回家。”
张真源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严浩翔说完转身离开,他连忙抱着烟花筒跑过去捡纸屑,捡完跟上去,三步并作两步才追得上。
严浩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走在前面健步如飞。
张真源撅着嘴巴踢了下草坪。
就是想看个烟花,怎么又生气了。
哼。
他在后面不服气地嘟嘟囔囔,跟着严浩翔跨过草坪坐上副驾驶,严浩翔瞥了一眼问:“你还抱着干嘛,打算去客厅里放?”
张真源低头:“宋亚轩给我买的,我回去还给他。”
严浩翔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扔了,我按十倍价格赔给他。”
张真源终于忍不住了:“我就是想过年了看看烟花,你不让我出来我就看不到,所以背着你过来偷偷放。而且之前我在朋友圈发过了,大家都在给我出主意,……只有你说我幼稚。”
他吸吸鼻子委屈道:“我是你夫人,你不想宠着我,就也不要这样管着我。”
“这个烟花是宋亚轩的,你就算按二十倍赔,我也要带回去还给他。”
严浩翔没应声,一时间车子里安静极了。张真源抱着烟花筒靠到车窗上,是他不配了,期待了好多天的除夕烟花只看到两朵,被毁了,全毁了。
如果是真浩翔,肯定会挂在他身上叫他哥,然后和他一起放烟花的。
什么严氏小少爷,他不喜欢,他讨厌死了!
这边路灯少,严浩翔把车灯打开照明。他开车的时候不听音乐,夜深,周遭又太过于安静,张真源忍不住闭上眼睛,然后呼噜呼噜地睡了。
严浩翔歪头看了一眼抱着烟花筒靠在车窗上安静睡觉的张真源,眉毛轻翘着,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猫咪。
他嘴角上扬,加快速度开往目的地。
27
被车喇叭吵醒的时候张真源以为到家了,睁开眼被路灯刺到眼睛的时候,他又以为自己真的被拐走了。
他爬起来,严浩翔给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搞清楚周围环境后张真源惶恐地开门下车,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废弃大天台,严浩翔是怎么把车开上来的,不对现在该想的不是这个,他不会要把自己拉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杀了抛尸吧!
不是说商业酒会才嘎吗,捏妈,他还想再活一会!
张真源第三次拔腿就跑,被严浩翔一只手揪着领子拎回来。
“……你跑什么。”
看见严浩翔从口袋里掏了什么东西出来张真源吓疯了,闭着眼哀求道:“我承认我是老奸巨猾了点,但老奴也是为了让您开心,今天晚上是老奴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看在我这段时间这么听话的份上,这他妈还不如让我在酒会上死我还能多活几天……”
严浩翔:“……”
严浩翔有点无语地揪他头毛:“睁眼,看天上。”
张真源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严浩翔拨开打火机盖子弯腰点火,霎时间天台上一排烟花筒一齐被点燃。
火苗往天空飞涌炸开,映出一整片红绿光。张真源睁大眼睛,一大朵烟花花瓣上炸开几十朵小花,比他放的那种壮观很多,像夏天在海边看的打上花火,在天台上单独看又好像别有一番风味。
火光把张真源的轮廓照亮,他看傻了眼:“哇……”
严浩翔:“这里安全很多,旁边就是市区,下次想看烟花也不要到荒郊野岭去。”
张真源:“嗯嗯嗯嗯,嗯嗯。”
严浩翔:“以后过了晚上十二点不许背着我偷偷出去,要么我同意,要么我跟你一起出去。”
张真源:“嗯嗯,嗯嗯嗯嗯。”
严浩翔转头看他,难得的语气温和:“……你说想看除夕的烟花,我准备了很久,送给你的。”
或许是因为声音小,这句话张真源显然没听见,只是被天上的大烟花漂亮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让他再放两朵。他被推着放完了整个天台的烟花,张真源就跑过去趴在天台栏杆上抬头看,严浩翔站在后面。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看烟花。
以前的除夕都是在办公室里过的,他从来没有看过真正的烟花。
栏杆前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看起来兴奋极了,严浩翔勾起嘴唇跟着抬头,他想烟花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金属镁金属铝的粉末燃烧发出一点颜色不一样的白炽光,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闪烁的火光印进瞳孔,可是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好像是有点漂亮。
“你喜欢烟花,我让管家每天带你去放都可以。”严浩翔走到他身边,“但是以后别跑这么远了,很危险的,哥。”
张真源听到后愣了一下:“哥?”
严浩翔也有点错愕:“我是说,……哥也会担心你的,他现在一个人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吃年夜饭。”
张真源点点头:“嗯嗯,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禁放区外的地方没有人,这么绚丽的烟花只有他们两个人欣赏有点可惜。于是张真源举起手机录完烟花又用前置摄像头合照,保存照片后,低着头戳戳戳发朋友圈。
严浩翔的目光从头至尾一直在他身上,插着口袋没吭声,觉得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被夜空,还是被烟花。
28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吃完一大桌年夜饭,张真源摸摸圆滚滚的小肚肚,蹦蹦跳跳地跑去浴室洗澡。
今晚的烟花看得实在太爽啦!
他录下来保存了,然后回去给真浩翔看!
洗完澡扑上大床,张真源摁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在屏幕上显示。他一个一个回复,回复完又点开聊天框,最上面的是马祁的消息。
【马祁】呼叫呼叫,呼叫呼叫。
【马祁】源哥哥,我们过两天上山去玩啵?我有个小弟前段日子在山腰上修了一间小木屋躲枪子儿,现在仇家回东南亚了,木屋就空下来了。
【马祁】那里我去过,冬天点上火炉很暖和,而且晚上还可以去逮野山鸡,就这样拆掉太可惜了。
【马祁】但是好东西我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我只想和你分享!
【马祁】刚好我处理完手里的事放假了,哥哥你一声令下我们立马出发,我们来一次彻夜茶话会,说不定还能看到野生剑齿虎!
张真源想了想,虽然按道理说孤男寡男一起过夜不太好……但马祁再怎么说也是他名义上的嫂子,他相信命运不会开伦理的玩笑。
于是满眼正义地低头戳键盘。
【张真源】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