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梵音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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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器铮鸣自棚顶传来，马车驶过卷起浮尘，泥沙遮罩视野，锋刃映衬青山苍林，内力相撞余波层层抖落山间绿叶。

顾漓竖耳听着车棚之上的剑气交锋，判断着如今的局面。

顾漓指尖敲击木牗，阵阵钝音被刺耳鸣声掩盖，倒听不真切。如今不出手的原因，除了那和尚需要自己“保护”以外，还因那白发尊者与她师父间的相处之道还算融洽，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对师父的“老友”出手。

再者，她也想看看这帮人究竟到了什么境界，知根知底方能无所顾忌的相处。

雷无桀的声音即近即远，声音被余波打得颤颤巍巍传入马车内，萧瑟与顾漓相视一瞬，随即打开了窗子，只听“砰”的一声响，方才一抹红衣又消失了踪迹。

顾漓透过窗子，见尘沙漫天，将太阳衬得血红，泥沙被疾风裹挟卷入厢内，盈鼻皆是泥土气息，内力波动将空气震颤，将远方景致衬得摇摇晃晃。

一番话是对无心所说。

醇厚尚且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泠泠清泉流响过神识。

“心中有山林，就能赢。”

顾漓听得云里雾里，尚未来得及仔细揣摩和尚话里的意思，那抹炽热红衣又出现在朦朦胧胧的白窗后头。

萧瑟不知和尚是怎么回答她的，但他也有一个答案。

雷无桀本欲来寻增援，听了这话气势没了大半。萧瑟猜测到其心中所想，转身缓缓拍了拍一直矗立在窗畔的木盒。

雷无桀惊诧，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萧瑟手支撑着木盒，视线向远处投掷。

顾漓在鬼谷深居简出，虽没听说过什么麒麟火牙，但听说过雷门的火器乃天下一绝，可与唐门暗器相当，无意间也抚上了那不起眼的木盒子。萧瑟只觉手边一沉，见其眸子发亮打量着木盒机关，却觉好像有些事情从未变过。

雷无桀此刻没心思看透两人的小九九，一心只思忖着棚上的打斗。

雷无桀好似想到了什么。

在一侧摩挲木盒的两人手上一滞，顾漓轻笑出声。

萧瑟无奈摇头。

雷无桀思及此时境况，抬首眸光毅然。

雷无桀伸手掠过木盒，与此同时，棚顶打斗声渐止，低沉男音带着几分不耐。

顾漓自窗畔眺望雷无桀，那并非什么火器，而是一把寒铁长剑。剑身宽而厚重，说是与长刀相比也不为过。

雷无桀打开木盒一跃而上，长剑肆意划破风鸣，繁杂纹路雕刻寒铁剑身，双指以内力轻抚过符咒，烈焰腾然将剑柄自剑刃包裹，炎炎烈火比朝阳更甚，剑身挥舞撕裂平淡空气，灼烧感扑面。赤衣少年凭风而立，张开双臂衣袖翻飞。

顾漓眉间轻跳，还有这种禁令？

雷无桀手执剑柄，剑身之沉重使其带着竭尽全力的嘶吼，将剑刃对准白发仙直直而去。

一时火光冲天，强烈的冲撞震浪将马车与马匹震散，没了桎梏的马驹逃逸四散，棚顶上的五人也被这内力相撞击落。车厢内，顾漓掌间内力流动，起身生生以掌风抵挡了部分震波，才使得三人未被击出内伤，只是未稳住身形，跌坐在地面上。

余波打叶，盛夏青葱绿叶成片飘摇，状若被击散的几人。

杀怖剑？

顾漓面色平常，戏谑却自似笑非笑的眸子里溢出，轻挑的眉尾将挑衅暴露，似坏心眼的狡猾狐狸。

萧瑟浅笑。

顾漓未作辩驳，她确实是对那机关木盒感兴趣，也未见过那麒麟火牙是何模样，但她知道那木盒如此构造，里头装的定是比火器更重更尖锐的东西——仅凭骨子里对榫卯机关的构造直觉。

顾漓笑而昂首，故作叹息摇了摇头，手指着棚顶。

萧瑟见面前人云淡风轻，一点没有害怕惊惶的样子，只道这人入了鬼谷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眼子，日后相伴只怕半个字都不能信了。

话语方落，棚上的剑气之强使得整个车身抖动起来，顾漓透过窗子见地面碎石随着剑气浮空，好似下一刻就要向三人飞来，随即双指合并，气流自指尖喷涌，将地面落叶裹挟，团团青叶气旋在碎石击向车架之时爆裂，以势不可挡的架势，与碎石对撞后一并落入尘埃。

车架因气流相撞碎裂，顾漓抓住萧瑟手臂腾跃半空躲避破碎木条碎块，而后落地立于无心床榻之前。

被气流激起的尘埃散尽，白发仙收长剑入鞘。顾漓与萧瑟环视一周，方才那一剑使得五人皆受了伤，如今匍匐地面痛苦不堪，二人对视一瞬互相点头示意，萧瑟便了然去查看雷无桀的伤势。

白发仙缓缓回眸，见顾漓立于无心身前，一副“想带人走先过我这关”的模样。

顾漓拱手致礼，笑意晏晏。

白发仙眉眼微阖，不屑轻笑。

顾漓未作反驳，了然颔首。

顾漓眸光一闪，余光似是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