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极光和飞过山回到基地时，天色也已经大亮。

“各位，猜猜谁回来了！”

极光丝毫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他兴奋得无法自已，冲进基地，还没来得及变形，就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

所有汽车人都被他的大呼小叫吸引了注意，齐刷刷向这边看来。

“极光，别大惊小怪的，你……”

阿尔茜到嘴边的话生生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极光身后那熟悉的红色身影。一瞬间各种情绪将她包裹：惊讶、喜悦、悲伤、愤怒、自责……

她声音有些颤抖：“飞过山？小飞，真的是你吗？”

飞过山笑着向阿尔茜张开双臂：“当然是我！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搭档了？”

阿尔茜冲过去扑进飞过山怀里，拳头用力砸在对方胸口，清洗液止不住地从光学镜中涌出：“这一点都不好笑，飞过山，这个玩笑太过分了，我真的以为你…”

她是个坚强的女战士，但也是个需要呵护和安慰姑娘。积蓄已久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她真的好怕再一次失去自己的搭档。

飞过山抱住怀里颤抖的女tf，不断安抚着。

其他机也震惊地愣在原地，惊讶过后是狂喜，欢呼声充满了整个汽车人基地。

擎天柱也很高兴看到战友平安，但理智使他保持警惕。救护车显然也持同样观点：“我不想浇冷水，但我没有侦测到飞过山的生命信号，冒牌货潜入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救护车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也不能怪他，死者复生这种事确实很难令人信服。

“别紧张，我敢肯定这是真的飞过山！”极光眉飞色舞地将自己和姜芜做的复生仪式讲了一遍。当然，他没有提及彼岸的存在。

“死者复活？这完全不科学！”救护车眉头紧锁，极光的讲述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是这样，”姜芜不知何时拿到了身体控制权，他认真地向救护车解释道：“这所谓的复活也不是真的活过来，飞过山现在处于一种不生不死的状态，没有火种，这就是你侦测不到生命信号的原因。”

“没有火种？”救护车表情看上去更加不可置信，包括擎天柱在内的其他机也是同样反应。

“飞过山，你现在感觉如何？你确定自己的身体没有异常吗？”擎天柱神色严肃地询问道。

飞过山松开情绪基本稳定下来的阿尔茜，伸伸胳膊，原地变成载具形态又变回来：“你看，我真的没事，放心吧领袖，我好得很！”

“不生不死，那还算是人吗？”隔板看着飞过山因沾染黑暗超能量体而透着紫色的光学镜，神色凝重。战友变成这样，虽然还活蹦乱跳，但他心里仍很不是滋味。

“在我老家，这种不生不死的被叫做‘活尸’。”姜芜继续解释着：“故名思义，活尸就是活着的尸体，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和思考，但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也不消耗能量。变成活尸对飞过山来说或许是好事。”

“好事？”众人不解。

“他现在感受不到疼痛，也不会受到生命威胁，除非能把他炸成渣，任何物理攻击都对他无效，而且还能省下一人份的能量。”

姜芜所言在理，飞过山本人更是对这开挂般的能力兴奋不已。

“姜芜，你今天还来不来学校？已经要上课了！” 杰克的声音突然从内线里传来，姜芜一拍脑门：“我靠，完蛋，我都忘了学校的事，先撤了！”

说完，他以最快速度冲出了基地。

除了早上因为迟到被老师骂了一顿外，一整天都平安无事。放学时，姜芜照例溜到学校旁的小巷子，准备切换成tf形态回基地。

但意料之外的，这平日连只鸟都没有的巷子，今天格外嘈杂。

“小美女，你以为你进学校就万事大吉了吗，”

“被我们老大看上了，都逃不掉。”

几个混混围着一个女孩，放肆地嬉笑着——那女孩正是彼岸。

彼岸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你们想去哪玩呢？”

“跟我们来就知道了。”一个混混一把搂过她，向巷子深处走去。

紧接着，不出所料，巷子里很快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姜芜见状一惊，赶紧躲到墙后，暗暗观察动静。

等最后一个混混被放倒，彼岸突然转过头： “谁在哪里？”她杀红的眼睛直直盯向这边。

姜芜意识到自己被发现，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冲上前去，也不管什么问题生不问题生了，莫名的正义感促使他大声冲彼岸吼道：“你这是干什么？有问题可以找学校或警方解决，你下手这么重，出了人命怎么办？”

“没什么好住手的，在清理有害垃圾罢了。”彼岸因为打了人，情绪并不稳定，她盯着姜芜，“有问题找学校或警方解决？呵呵，等他们来了，我要是一个普通女生都自身难保了，啊，这次情况不同，自身难保的是他们，至于我，什么事都没有。”

姜芜有些无言以对，的确，他亲眼看到那几个混混对彼岸图谋不轨。他叹了口气，心中暗骂自己真是贱，闲的没事瞎掺和，结果碰一鼻子灰。

他刚想转身离开，突然发现原本被打倒在地的一个混混竟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握着一块砖头。他脸上笑容狰狞，有着一种本不应属于这个年龄的恶毒。他抬起手，眼看砖头就要砸在彼岸身上，姜芜鬼使神差的大喊一声：“小心！”随后一步冲上前，抬腿一脚踢出，精确命中混混拿砖头的手腕。

那混混痛呼一声，砖头脱手，脚下一个踉跄。不知不是因为本来就被彼岸打伤的缘故，他竟一个没站稳向后摔倒，而他身后，是花坛坚硬的棱角。

咚的一声闷响，混混后脑结结实实撞在花坛角上，红的白的一起涌出，在地上形成了一大滩。

姜芜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杀了人，一时间大脑短路，良久才木讷的看向彼岸，声音有些颤抖：“现在，怎么办？”

彼岸冷眼看了看那个已经死去的混混，再看看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几个混混，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彼岸轻轻一笑，笑得非常冷，“处理杀人这件事，我比你更擅长，更何况是你不小心杀死的，没有人会追究到你，就算，嗯，是神仙，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也会查不到。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好。此事，你知，我知，懂？”最后的语调加上了威胁的语气。

姜芜点点头，眼神仍然有些空洞，沉默了好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愿让彼岸因为自己被牵连，开口道：“你一个女学生能怎么处理？我认识政府的人，这事还是我来吧。”

这点小事，富勒特工应该还是可以解决的，姜芜想着，就是跟擎天柱不太好交代，仁慈的领袖要是知道他杀了人，怕是不会轻饶了他。

“你，认识政府的人？”彼岸眼里闪过一丝吃惊，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不，用不着政府的人帮忙，对于这种事我很熟练了，这，可能与我的成长经历有关。”

她望向远处，眼神难得的空洞起来

“既然你坚持，那好吧。”姜芜说着，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这个姑娘似乎很有故事，沉默片刻，他还是试探着问：“彼岸，你，愿意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我感觉，你好像被一些事困扰着，也许我能帮你？”

彼岸看着姜芜，眼中情感不断变化，似乎想了很多。

沉默了一会，她终于开口： “我从小没有父母，从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起，就已经在孤儿院了。”

“小时候我的力气很大，经常把人打趴下，院长很喜欢我这种行为，常常给我奖励。”

“而奖励往往都是一锅炖肉，不过我不喜欢里面的味道，每次都趁院长不注意把它倒掉。”

“后来，孤儿院的人数不知为何减少许多，直到后来，院长把我们剩下的孤儿召集在一起，并给每一个人一把刀，让我们相互厮杀，直到最后一个人。”

“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而我也是看见院长是如何处理那些人的。我那时也知道，炖肉是怎么来的了”

“…天呐，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姜芜被彼岸的讲述惊到了，他开始同情这个女孩。

人吃人、鼓励孩子互相残杀的孤儿院，她得经历了多少痛苦才活到现在？

彼岸在学校传闻里的形象是个心理变态的妖女，是恶魔。但现在看来，是这个疯狂的世界造就了“恶魔”，那些对她施加暴行的人，虽披着人皮，却比恶魔更加恐怖。

姜芜很想安慰彼岸几句，但嘴巴张开又闭上。他悲哀地发现任何安慰在对方如此经历下都显得那样苍白。良久，他低声挤出一句：“抱歉，让你回忆这些不美好的事。”

停顿一下，姜芜看着彼岸，语气真诚道： “你，以后可以找我倾诉。我不是什么心理导师，但我想说出来会让你好受些。”

彼岸转头看一下姜芜，少年真诚的面容撞进了她的眼睛，她明显愣住了，然后又扭过头去，“没事的，都过去了。现在的我有能力，逐渐脱离过去的阴影了。但有时听取别人的意见也是件好事。”

“那么，就按你说的，交给你来处理吧。”

姜芜怔了一下，随后才猛然想起地上还躺着个死人呢。

彼岸不愿意跟自己多聊也正常，他们也没熟到那种地步，他也不愿再揭人家的伤疤。 他尴尬的笑了笑：“那，你早点回家吧，天快黑了，我很快就能处理完。”

“嗯。”彼岸微微点了点头，起身向巷子外走去。

刚走几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着姜芜：“祝你处理顺利。”随后便转头走出了小巷。

看着彼岸离开的背影，姜芜叹了口气，他此刻竟有一种冲动——找到彼岸口中的孤儿院，把那里所有虐待儿童的畜生全都杀光！

“你真觉得那女孩讲的故事是真的吗？那也，太猎奇了。”极光通过意识与姜芜交流着：“我反正是不信，你提防着她点。”

姜芜在意识里回应：“当初某人不是还说一个人类女孩没什么可怕的？”他摇头苦笑了一下：“彼岸的故事听起来确实猎奇，但我相信那是真的。人对同类的残忍是你们这些天外来客无法想象的，为了利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随你怎么说，反正不是我跟她接触。”极光转移了话题：“话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混混？先说好，我不给你背锅。”

姜芜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背锅了。”他低头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至今还没清醒的小混混，叹了口气：“活着的送医院，死了的这个拉走，我来跟富勒和擎天柱解释。”

“不行！我绝不接受在车里放死人！”极光抗议着。

姜芜冷笑了一下：“行啊，那就把他扔在这，等明天上头版头条，等媒体把事情炒大，大到没法收场的地步。”

极光让步了，他还是分得清主次的：“行吧，但先说好，只能放后备箱里！”

回到基地，姜芜毫无疑问地遭遇了富勒的口水攻击：“你太冲动了！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塞伯坦人的事上头本来就有争议，你现在给我整这一出，我怎么交代？啊？你斗殴就算了，还把人打死了，真是，有多少人看见了？……”

“没人看见，还有，不是我找事，是他们先动的手，这只是个意外。”姜芜面色阴沉，这事他其实理亏，但那混混也确实是自找的。

富勒怒气冲冲的一挥手：“够了，这事我来解决，但你给我听好，姜芜，不管你有多特殊，以后不允许你再用人类身份招摇过市！不行的话要么你离开极光的身体当回孤魂野鬼，要么你俩一起离开地球！”

对方的语气不容置疑，姜芜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他确实有错在先。只是可怜极光也被无端牵连了，好在这家伙对此并不怎么在意。

擎天柱就比富勒沉静的多，没多说什么，只沉默地看着那混混的尸体。

人类是如此脆弱，这种对塞伯坦人来说连个凹痕都不会留下的冲击对人类来说竟是致命的，这更坚定了他保护人类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