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奇探2

沈清晏目光一转，冷冽扫过全场所有方才起哄跟风、肆意攻讦的学生，声音沉冷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还有你们。”

“燕大开明学风，养出的不是盲从跟风、人云亦云的庸人！”

“读书数年，读得耳根子软、脑子空空，旁人三两句挑唆煽动，便不分黑白、不辨真伪，肆意攻讦无辜之人，跟风践踏旁人清名。”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文脉？这便是你们自诩的读书风骨？”

“跟风站队、妄造谣言、聚众辱人，何来风骨可言？”

“你们说赵少商仗势横行、纨绔跋扈。”

“好。今日所有人在此，拿出证据。”

“他仗势欺过谁？横行霸道过谁？”

“若无凭空捏造的流言，怎会把一个少年逼得有口难言？”

“他坦荡干净、心有丘壑、默默守文护脉，远比在场多数只会空谈家国、心胸狭隘的学子，坦荡百倍，磊落百倍！”

终语落定，全场死寂。

梧桐叶簌簌飘落，风声可闻，再无一人敢出声辩驳，无人敢抬头对视。

方才喧嚣起哄、肆意嘲讽的众人，此刻尽数垂首，面色羞惭、心底发慌，后背层层发凉。

他们心里清楚，方才一众声音压上去，硬生生堵得赵少商无从开口辩解。

可沈清晏截然不同。

北平上流圈子、学堂内外，无人不知沈家这位嫡女。

闲散顽劣是她的假面，没有哪个闲散顽劣的小姐能十六岁就从北大毕业的，霸道护短才是她的本能，她从不在乎世家体面、闺秀风度，更不跟搬弄是非的小人空谈大道理。

从小到大，街头混混、纨绔子弟、学堂挑事之人，但凡敢编排赵少商半句不是、欺辱他半分，沈清晏从无姑息、从不留情，当众拖拽、厉声教训、登门清算，从不顾及场面情面。

他们敢当众言语围攻，能逼得赵少商哑口无言，就是知道赵少商不会事后报复。

但若是招惹沈清晏，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众人先前被话术煽动、头脑发热跟风站队，此刻只剩满心惶恐，谁也未曾料到，本该滞留上海、远在千里之外的沈清晏，竟恰好归来，亲手掀翻所有流言恶意。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少女挺直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上。

赵少商站在她身后，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方才堵在胸口的委屈与憋屈慢慢散开，他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鼻尖微热，眼底漾开暖意，嘴唇动了动，低声唤了一声：“清晏。”

世人皆看他年少天才、锋芒外露，只当是他一直照护着顽劣散漫的沈清晏。

无人知晓，每一次他身陷非议、百口莫辩之时，连亲姐姐都因婚姻不幸无暇抽身，永远是这位只比他大数月、素来爱闹贪玩的姐姐，第一时间挺身而出，为他挡下所有风雨。

“杨世成，跟我们警察厅走一趟吧。”

方才沈清晏护在赵少商身前时，便早已敏锐察觉异样。

自她现身、立在少商身侧的那一刻起，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沉沉定定，带着探究与打量，寸寸不落。

她顺着视线抬眸望去。

林荫树影深处，立着一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他一身规整制服，眉目清冽沉肃，气场凛冽克制，莫名竟与她那位终年寒冰似的未婚夫，有几分相似的冷硬风骨。

沈清晏微微挑眉，随口偏头打趣身侧的少年：

“那谁？你什么时候请保镖了？”

“什么保镖啊，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京师警察厅第四科科长，元鸿，我朋友。”

“朋友？”

沈清晏轻轻拖长语调，眸光微转，淡淡落在元鸿身上，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这人看少商的眼神可不像是看朋友，而且……对她可颇为戒备呢，什么样的朋友会吃醋呢？好难猜呀！

元鸿从清晏一出现，就处于戒备状态，警示灯亮得耀眼，就这么几天里，沈清晏这个名字他从赵少商口中听过不下三十次，赵少商每每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放松又依赖，字句间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亲近。

从前只当是关系要好的青梅玩伴，今日亲眼见到本人，看她毫不犹豫将赵少商护在身后、一身锋芒凛然的模样，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不动声色收回打量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微微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特有的冷峻沉稳，不露半分心绪。

沈清晏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抹极浅、旁人难以察觉的玩味笑意，转瞬即逝。

元鸿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收回视线低下头时，清晏的目光越过他的发梢锁定在他的身后，接着又神情自若移开视线，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1